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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丙哪吒两人吃完饭,便从西门出了城。
这一带地势渐高,官道两旁的山林越来越密。走了大半天,太阳西斜时,他们已经到了山脚。按照计划,今晚在山中找个地方歇脚,明日一早翻山。
天黑之后,两人在一处背风的岩壁下生了堆火。敖丙从包袱里掏出干粮,分了一半给哪吒。两人默默吃完,各自靠着一块石头闭目养神。
只是,半夜里忽然下起了雨。
这雨势不小,哗哗地浇灭了火堆。两人只好冒雨赶路,在山林中摸索了半个时辰,总算找到一处废弃的土地庙。
庙不大,供台上积满了灰尘,神像被风雨侵蚀得看不清面容。屋顶虽然漏了好几处,但好歹有一半还能遮雨。
敖丙将供桌简单擦了一下,又从包袱里拿出几块干粮,摆在神像前,退后半步,合掌对着神像微微躬身。
哪吒站在门口,看着他做完这些,忽然问道:“你信?”
敖丙回过头,摇了摇头道:“就算不信,我们既然借用了人家的地方,自然要供奉一二。”
哪吒没再说话,只是靠着门框,望向外面的雨幕。
敖丙将帷帽摘下,抖了抖上面的水珠,又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雨水。
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他的思绪不自觉地飘回了小时候。
他们福利院位于蜀中,那里有许多人信奉哪吒三太子,太子殿的香火十分旺盛。而他们福利院,也正是靠着这些人的善款才得以维持至今。
因此,福利院的阿姨们也常常跟孩子们讲三太子的故事,说他们是太子爷保佑的孩子。
敖丙小时候身体不好,三天两头就生病。每次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都会含糊地喊着“哪吒、哪吒”。
但要问他信三太子吗,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他从来没有去哪吒的行宫参拜过,也从来没有向太子爷求过什么。他只是习惯了在迷茫无助的时候,在心里默默呼唤着那个名字,就像怕黑的孩子会下意识喊“妈妈”一样。
敖丙抬眼看向门口那个身影——哪吒背对着他,水珠顺着他的发梢滴落,被洇湿的衣料勾勒出精干的肌肉线条。
眼前这个人,不是那位他从小喊到大的神仙三太子,而是个会流血会受伤、吃多了东西会不好意思的、鲜活而真实的少年。
直到此时,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似乎从来没有直呼过对方名字。
或许是因为“哪吒”这个名字承载了他太多的时光与回忆,以至于重得让他不敢轻易叫出口。
敖丙收回思绪,低头摩挲了一下手腕上的红绳。障眼法还在,他看不见那抹红色,却能感觉到它贴在皮肤上的触感。
哪吒似乎察觉到了敖丙的目光,偏过头来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敖丙摇了摇头。
哪吒又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重新望向雨幕,却忽然皱了眉头。
“有脚步声。”他低声道。
敖丙侧耳细听,雨声嘈杂,掩盖了许多声响,但仔细分辨之下,确实有细微的脚步声在靠近,而且正在朝这座土地庙的方向来。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握住了兵器。
脚步声越来越近,庙门口忽然探进来一个湿淋淋的脑袋。
“淋死我了!”
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门外钻了进来——正是他们白天遇到的少女阿彩。
她那鹅黄色的衣裙紧紧贴在身上,头发散了大半,几缕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裙摆全是泥点子,显得十分狼狈。
阿彩一抬头,正对上敖丙和哪吒的目光。
少女愣了愣,随后瞪大了眼睛,手指着他们,怒道:“你们跟踪我?!”
哪吒的脸色沉了下来,冷冷地看着她,一言不发。
敖丙也有些意外,但很快解释道:“阿彩姑娘误会了,我们比你先到此庙。”
“可你们不是去北边探亲吗?”阿彩不信,“往北走根本不经过这里!你们就是在跟踪我!”
敖丙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
“那你呢?落霞镇的方向在南边,你往西走做什么?”哪吒却毫不客气地反问道,“莫不是跟踪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