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高兴了没几分钟,便冷静下来,狐疑地眯起眼睛:“不过……你就这么白白给我?”
“自然不是白给。”敖丙笑眯眯地看着他,“我也想要一具身外化身。”
慧远一愣,随即大笑起来。
“好说好说!”他重重地拍了拍敖丙的肩膀,“待我功成,必定给小师弟炼一具最好的!不,两具!三具!你想要多少,师兄给你炼多少!”
……
山中无甲子,岁月不知年。
敖丙在灵台方寸山的修行,一晃就是好几年。
他学会了变化之术,从最初只能变些花草树木,到后来能随心所欲化形飞禽走兽。他学会了遁术,水遁土遁风遁,样样都练得娴熟。他还学会了符箓、阵法、丹道,虽然都算不上精通,但至少摸着了门道。
菩提祖师还为他挑选了一门功法,说是与他的体质相合。敖丙练了几年,眉心便隐隐有佛光流转,原本就出众的五官更多了几分出尘之气。
慧远见了直摇头,说师弟你这样子下山,怕是要引得无数姑娘芳心暗许。敖丙只是无奈地叹气,心想这师兄什么都好,就是嘴太贫。
某一日,菩提祖师在讲经堂上说起天道运转。
“天地之道,非恒也。”祖师端坐莲台,声音不疾不徐,“道门有四十年一兴替之说,此乃天数使然。每四十年,天道便有一次更迭,旧者退,新者进,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敖丙在台下静静听着,想到如今这殷商,成汤六百年基业,却气数将尽,或许也正在这更迭之中。
之后,祖师又讲到魂魄之学。
“人有三魂七魄,三魂主精神,七魄主肉身。魂为阳,魄为阴,阴阳调和,方为人。”
“三魂之中,胎光为主魂,爽灵为智魂,幽精为欲魂。三者缺一不可。”
敖丙听着听着,忽然开口问身边的慧远:“师兄,你说如果少了些魂魄,会怎样?”
慧远正低头摆弄手里的一枚机括零件,闻言抬起头,漫不经心地答道:“或许会活不成吧?”
随即他又摇了摇头,若有所思地道:“不过我那些傀儡,也全无魂魄,可有些也会呼吸会动,甚至能走能跑,怎么不能算是活着呢?”
敖丙下意识摩挲了一下自己腕上的红绳,没有再问。
……
那天傍晚,菩提祖师忽然让沙弥来唤他。
敖丙赶到莲台前时,祖师正闭目打坐,周身金光微敛。洞中只有他们两人,连平日里随侍左右的小沙弥都不在。
“弟子海佑,拜见师父。”敖丙行了一礼。
菩提祖师睁开眼,目光落在他身上。
“海佑,你上山多久了?”
“回师父,十年整。”
祖师微微颔首:“十年的时间,于我辈修者而言,不长不短。你学的东西不少,但要说融会贯通,还差得远。”
敖丙垂首不语。十年听着很长,但对于修仙之人来说,不过是弹指一瞬,而他也才刚刚摸到修行的门槛。
“不过——”祖师话锋一转,“你该回去了。”
敖丙猛地抬头。
“师父?”
“你有你该做的事情。”
敖丙一愣,菩提祖师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双目似是清镜,仿佛已经看透了一切。
“师父……”敖丙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你我师徒缘分已尽,日后还需靠你自己。”祖师的声音平静如水,“只是最后,为师再赠你一句——”
“命由天定,事在人为。”
祖师摆了摆手,重新闭上了眼睛。
“去吧。”
敖丙沉默了片刻,随后伏下身。
咚、咚、咚。
他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这才直起身,道:
“弟子海佑,谢师父教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