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当你在家里发现一只蟑螂的时候,那往往意味着暗处还藏着一窝蟑螂。
这次是夜叉,下次就是“张叉”“李叉”。与其等着事情发生了再解决,还不如趁着现在一鼓作气,斩草除根。
敖丙心中有了计较,起身朝龙王的宫殿走去。
……
此时,龙王正倚在榻上翻看着奏报。
见敖丙进来,他便立刻放下手中的玉简,迎上前细细打量了一番,待确认自家孩子没有受伤之后,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丙儿,过来坐。”
敖丙行了一礼,依言坐下。
“夜叉一族的几个首恶,今日儿臣已带人全部斩首。尸首也安排人葬在了东海之外。”他顿了顿,“参与包庇、助纣为虐的其余夜叉,已按律处置,相关文书稍后会送呈父王过目。”
“斩首之事,让下面的人去处置便是,何须你亲自过去?”龙王叹了口气,“丙儿,你是我的儿子,是东海的三太子。如今你的身子好不容易有了些起色,父王不想让你这样劳累。”
“正因我是您的儿子,是东海的三太子,此事才更要亲自去办。”敖丙抬起头看向龙王,“若非如此,又怎么对得起那些枉死孩童,对得起陈塘关的百姓?”
龙王看着自家小龙那双认真的眼睛,忽然笑了。
“倒是和我年轻的时候越来越像了。”
敖丙微微一怔。
龙王却没有解释什么,而是摸了摸自家小龙的头,回忆道:“千年前巫妖大战,夜叉族死了不下上千族人,为我东海立下了汗马功劳。战后论功行赏,我许了他们许多特权,巡海校尉的位子,也世代由夜叉族承袭。”
他顿了顿,面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夜叉族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我并非全然不知。但念在他们的先祖有功于东海的份上,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所以,”敖丙的神色冷了下来,“您知道他们在吃人?”
“我不知。”龙王摇头,“我也没想到,他们身为我东海将士,竟会去吃人。”
他沉默片刻,忽然伸手,轻轻拍了拍敖丙的肩膀。
“这个东海,是该翻一翻了。”他说,“丙儿,去做你想做的吧。”
……
很快,太子殿下带人将夜叉一族的几个首恶押到陈塘关岸边,当着百姓的面斩首示众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东海。
而接下来的日子,敖丙更是一口气将整个水族查了个底朝天。
他是铁了心要整顿东海,不管犯事的是谁家的亲眷、背后站着哪位老臣,一律按律处置,绝不姑息。
一时之间,水族军队中被查处了不少关系户。
自此之后的朝会上,众臣看向敖丙的眼神都变得十分复杂。
有人咬牙切齿,有人目露钦佩,更有甚者眼中藏着怨毒。
不过,敖丙对此毫不在意。
他既然得了龙王的首肯,就不必看任何人的脸色。在这个东海里,还没有人敢动他龙王三太子的。
只是那些被动了利益的水族,私下里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三太子疯了不成?为了几个人类,把自己人杀了?”
“那几个夜叉确实该死……可也不该由人族看着行刑啊!我们东海的脸面往哪儿搁?”
“一个病秧子,刚好了几天,就敢骑到我们头上来了?”
“可他毕竟是太子。”
“你也知道他是我们东海的太子啊?这般吃里扒外,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人族的太子呢!”
“要我说啊,这事情归根结底还是那个小孩。”
没错,引发这一切的,也不过是个人类小孩。
要不是他杀了李艮,三太子怎么会去查夜叉族?要不是他闹到龙宫,那些陈年旧账怎么会被翻出来?
“那个小孩,叫什么来着?”
“好像叫……哪吒?”
“对,就叫哪吒。”说话的水族眯起眼睛,“三太子我们动不了,一个凡人小孩,还动不了吗?”
……
自从海边一别之后,哪吒便一直闷在房里。
李靖见哪吒几日都没出去闯祸,觉得儿子懂事了不少。恰逢休沐,便想着与自己这个小儿子谈谈心。
可哪吒却闭着眼睛装睡,不理李靖,把李靖气得拂袖而去。
下人们告诉殷夫人,有时会看见小公子坐在窗边,望着手里的珠子发呆。
殷夫人很是担心,可哪吒只说自己没事。
这日,一个自称龙宫使者的精怪被带到了总兵府。
那精怪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锦袍,见了李靖便笑得满脸褶子。
李靖原以为又是三太子有什么事情要交代,没成想对方是来找哪吒的。
精怪声称自己是奉三太子之命,来给哪吒赔不是。
“这,太子殿下他……”
“你说你是敖丙派来的?”
李靖话还没说完,便被冲进厅前的哪吒打断了。
精怪吓了一跳,哆哆嗦嗦地道:“是、是!三太子殿下说,那日的事是他考虑不周,特地命小的来请小公子去水晶宫一叙,当面致歉。”
混天绫在哪吒身前转了一圈,最后缠回腰间。
他抿了抿唇,问道:“敖丙他……为什么不自己来?”
——难道他还在生我的气?
“这个……”精怪搓了搓手,“殿下他这几日忙得实在脱不开身。小公子您也知道,夜叉那事牵扯甚广,殿下他日夜操劳,连觉都睡不安稳。”
正当他还想再说些什么,身体却忽然腾空——哪吒已经拎着他,一路飞到了海边。
哪吒将精怪放到了地上,道:“带路。”
精怪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微微扬起:
“李小公子,这边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