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王三步并作两步冲下宝座,将敖丙护在怀里:“丙儿!可有受伤?”
敖丙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没有出血,只有一道淡淡的擦痕。
龙王勃然大怒:“给我把那小子拦下!今日我要让他出不了东海!”
殿外的虾兵蟹将立刻举起兵器,追了出去。
“父王让他走吧。”敖丙抓住了龙王的衣袖。
“丙儿!他方才要杀你!你却要护着他?”龙王看向怀中的面色惨白的敖丙,又气又恼。
“他没有要伤我。”敖丙摇了摇头,看向立柱上那道深深的凹痕,“他要是真想杀我,我现在就已经死了。”
龙王怒道:“可他当着满殿文武的面对你动手,就是对我龙宫的挑衅!”
“父王,求您让他走吧。”敖丙抬眼看向龙王,恳求道。
龙王看着自己的宝贝儿子,实在想不通那个小小的人类孩童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才认识没几天,就这般护着。
龙王沉默良久,挥了挥手道:“罢了罢了,都回来吧。”
“多谢父王。”敖丙躬身一拜,“儿臣有些累了,便先行告退。”
……
回到寝宫,敖丙挥退所有侍女,瘫倒在床上。
夜明珠的光透过水波,在天花板上投下细碎的波纹。
龟十六在门口探头探脑了好几次,每次都欲言又止地缩了回去。
直到太阳快要下山,敖丙才终于起身。
“殿下,您可算起了!”龟十六如蒙大赦,连忙凑上来问道,“可是要用膳?我喊人给您端过来——”
敖丙摇了摇头,径直走到了书案前,拿起了笔刀,一笔一划地在玉简上刻写着。
龟十六见状也不敢再打扰,只得安安静静地守在旁边。
写完后,他将玉简递给了龟十六:“你将它送去陈塘关给李靖,请他代为告知百姓。”
龟十六接过玉简,扫了一样,脸色就变了:“殿下这……”
“你送去便好。”敖丙道,“我自会与父王说的。”
-
第二日,龟十六就将玉简送到了李靖手里——这是一封写给陈塘关百姓的信。
“十二名孩童,皆为我东海巡海夜叉李艮所害。此事因东海监管不力而起,龙宫难辞其咎。今查明确证,特此通告陈塘关全体百姓。凡有孩童失踪之家,可至总兵府登记造册,龙宫将依例抚恤。十二名遇害孩童之遗骨,现由陈塘关总兵府暂为保管,各家可凭信物认领。”
李靖看了玉简里的内容,沉默了很久,才安排手下的士兵,将告示张贴了出去。
他还记得那天,哪吒带着一包头骨回了家。
李靖看到那些头骨的时候,脸色变了又变。他问哪吒怎么回事,哪吒却什么都不肯说,只是双手托着,将包袱轻轻放在了桌案上,转身就走了。
李靖猜到了个大概,却也只能悄悄命人准备了十几口小棺,将头骨安置进去,停在了城隍庙里。
……
告示张贴出去的时候,城隍庙来了很多人,大多都是给那些死去小孩上香的,来认领尸骨的人却不多。
有些是不敢来,有些是不愿来。
那些来了的人,有的跪在地上哭得站不起来,有的抱着棺木一言不发。
还有一对夫妻,来了一趟又一趟,将放着尸骨的小棺材看了一遍又一遍,可却始终认不出来,这究竟是不是他们的孩子。
哪吒站在城隍庙门口,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喘不上气。
后来的事,果然如敖丙所料。
那些失去孩子的家长,有些人麻木地领了补偿,搬离了陈塘关,从此再也不与大海打交道。
有些人则像疯了一样,驾着船驶向大海,举着鱼叉朝水中一顿乱刺,可眼前只有一望无际的大海,连仇人的影子都找不到。
还有些人,他们求李靖做主,求哪吒帮忙。
一个,两个……
哪吒杀死夜叉的事,不知什么时候在百姓之中传开。
于是,越来越多的人跪到了总兵府的门前。
他们一下接着一下地磕着头。
咚。咚。咚。
额头磕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汗水混杂着泪水,顺着鬓角淌下来,一滴一滴砸在地上,洇出深色水渍。
“小公子,求您替我们做主啊!”
“那些水族欺人太甚!”
“哪吒求求你!替我们杀了那些水族吧!”
一声接一声的哭喊从门外涌进来。
殷夫人拦着哪吒,不让他出去。
“吒儿,别听别看。”
她抬手捂住了哪吒的耳朵,将他揽进怀里。
外面是失去孩子的悲痛父母,他们想要借助哪吒的力量复仇。
可是,她的哪吒也不过是个连七岁都不到的孩童。
哪吒安静地待在母亲怀里。
片刻后,他拉下母亲的手,认真道:“娘,我该去的。”
说罢,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正要推门,人群中却忽然有人喊道——
“水族的那帮畜生上岸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