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经漆黑一片。
藤原朔没有住宿需求,一结束就回到了校外的住处,谁知刚踏进公寓大门就接到一通电话。
他看着屏幕上的备注,想起今天在体育馆发生的一切,不太愉快地点了接通。
对面开门见山:“今天还习惯吗?有没有好好称呼前辈?”
藤原朔穿过大厅,朝电梯方向走去:“当然,我很有礼貌的。”
电话那头的男人拉长声音:“真希望是这样——”
电梯内信号不稳定,藤原朔没有进去,站在门口淡淡道:“我进一军了。”
男人似乎有点惊讶,停顿片刻才语气闲适地说:“是好事啊,你为什么听起来不太开心?”
藤原朔神色不明:“父亲,你什么时候才能改掉喜欢捉弄我的习惯。”
电话里的声音十分诧异:“你难道是指我说一年级不可能进一军的事?我可没捉弄你,只是想让你有心理准备而已,很多社团哪怕后辈实力再强也是前辈优先啊,你们这个教练还不错,不仅很有眼光也挺开明的嘛。”
藤原朔迅速闭了下眼又睁开。
那人叹了口气:“朔,你对我有偏见。”
藤原朔觉得自己心里有根弦断掉了,声音终于控制不住地带上一丝咬牙切齿:“我是说假期,你从来没跟我说过日本社团不放假。”
“假期?”父亲的语气终于克制不住地带上幸灾乐祸,“这种全国级别的队伍不都是全年无休吗?你居然还想要假期?真可爱。而且我早就说过了,我是反对你参加那些运动社团的,可你从小就不听我的话。”
藤原朔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父亲假惺惺的声音源源不断传过来:“我还以为你至少会去了解一下,没想到这么草率。好啦好啦,别的社团也很有意思,你可以去参加马术或者高尔夫,会轻松很多,对了,我记得井闼山的古典乐社也拿过不少奖……”
这不是完全肯定我会退出吗?
彻底确信父亲对训练时间了如指掌的藤原朔在心里冷笑一声,温文尔雅地打断:“可是我已经答应入部了,父亲,谢谢你的建议,晚安。”
他冷静挂断,把熄屏的手机扔进口袋。
吵死了。
他面无表情地想。
藤原朔跟随处理东京分公司事务的父亲来到日本,但没有和对方一起住在松涛,而是选择了离井闼山只有五分钟车程的复式塔楼,这能最大程度保证他的睡眠时间。
也就是方便赖床。
现在看来这个决定非常英明。
但最大的缺点是,有一个非常、非常、非常多余的邻居。
他为此不乐意了好几天,最终受不了他脸色的父亲冷冷道:“这里不是法国,你不要给我挑三拣四,要么晚睡几分钟,要么接受这个邻居。”
这句话让他真的摆了好几天脸色。
独自从电梯里出来,期间没有碰到任何人。
说起来,住进来的这几天里,隔壁邻居一直神出鬼没,从来没看见人影,藤原朔猜测对方或许不常住在这,他由衷希望这个情况能永远保持。
他打开门,索然无味地一扫玄关,把换下来的鞋放进鞋柜,推开客厅的门走了进去。
顺带一说,这个房子还有个日本建筑的特有缺点——面积狭窄。唯一算得上宽敞的区域大概就是做了挑空的客厅,整面墙都装了巨大的落地窗,此刻正清晰倒映出外面闪烁的霓虹灯和无声耸立的东京塔。
藤原朔仰头靠在沙发上,终于觉得自己放松下来。
钟表里的指针无声跳动,他看了眼时间,忍不住轻声叹气。
还有九个小时就该起床了。
这个作息真的算活着吗?
*
5:00,藤原朔从床上醒来,开启了他悲剧般的清晨。
但现在的他一无所知,正坐在床上沉着脸发呆,十分钟后,才动作缓慢地下床走进浴室。
洗漱完,简单冲了个澡,时间已经来到5:46。
5:49,他拉开房子大门,朝外面的人伸手。
等待已久的助理连忙递上餐盒,小心翼翼觑了眼这位少爷的脸色,十分识趣地没有开口。
门被冷酷无情地关上。
6:09,藤原朔走进电梯。
6:11,藤原朔坐进车里。
6:12,第一个意外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