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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可恶的爱情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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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雨了。伏黑惠按了下隐隐作痛的太阳穴,一日的劳累和喧闹使他分外乏累。

身后明石皓太探出一个头来,扫过布设依旧的客厅,目光在桌上没有标签的药品停了停,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皓太君来啦!坐下吃点?家里有冰皮的葡萄糕、冰棍和冰镇的甜汤,要吃什么?”津美纪从厨房出来,很高兴看到熟客来访,报出一大串点心甜糕。

没有哪个客人能空着肚子离开伏黑家。

“那我要……牛轧糖!要姐姐亲手做的,撒了果干的!”

“好喔,你和小惠坐到沙发上等着哦。”

他还真一点都不客气。

……那是我的姐姐,你怎么叫得这么熟稔。伏黑惠拉他坐下,桌上的冰桶里换了新饮品,掏了掏,找到一瓶葡萄汁,给他倒了一杯。

顺手将药瓶扫到茶几抽屉里。

“哈——活过来了。”明石牌糖浆打了个葡萄味的嗝,软化了,一半滩在沙发上,一半沾到伏黑惠肩上。

“演出累了吧?”

一整个下午,这家伙像只猴一样在舞台和后台上蹿下跳,又当演员又当后勤,说不累是假的。

“何止,都快累杀我了。”说罢,他弱柳扶风地倒下去,假哭似地遮住半张脸,“可怜我小皇子造取优昙花,敬献神姬不成;国主却不用天材地宝自可俘获月女芳心,呃呀,可恨,可恨,气煞我也!”

在伏黑惠惊奇的目光下,他像个什么毛毛虫一样蛄蛹起来,吭哧吭哧顶着他的大腿,根本不安生。

“呔,假造玉枝欺瞒辉夜,你还有理啦?”戏瘾上身,幼稚的两个人怪腔怪调地对戏。

“哈呀!你手执银鞭将我打,可我小皇子怎会屈服国主淫威,啊呀呀,看招!”

他手中的“银鞭”——跑过来打窝的佑斗猫猫——忽地飞天,像一摊暖烘烘的垫子,稳稳落入“车持王子”怀中,不满意地大声抗议起来。

“咪——喵呜!”

“……你们两个,别把桌上的水打翻了,过来吃糖!”

“哈哈!小皇子先行一步!”

真是的……幼稚鬼,伏黑惠心里骂他,嘴角克制不住上扬,抬手接过他扔过来的牛轧糖。

佑斗快快地从两个灾星周围跳开,怏怏不乐地扶着津美纪的裙摆撒娇,直到少女温柔地把它抱起,顺着背毛轻轻捋下去,才肯咕噜噜缩爪子。

明石皓太不是突然出现在他们家的,这个孩子从国一开始,就经常到他们家来玩,家庭背景干干净净,咒力浓度标准,完全没有术式,只是热情的小同学锲而不舍地要和小惠交朋友。

从他礼貌而冷漠的回应,到勉强互动的交谈,最后到现在两个幼稚鬼你推我搡,这孩子裹着鲜活气横冲直撞闯入家里,总能勾起微薄的笑容和多一点点的话语。

早月伏黑惠重伤卧床,高烧不退,明石皓太坐在床边明明一边流眼泪,还要一边安慰她,最后扑到她怀里哭湿了大片衣服。

……待人太真诚,津美纪总害怕他因此所伤。

而且,这孩子天不怕地不怕,连一向最惹小孩恐惧的七海先生都不怕。

“明石今天睡客房!明天你们可以一起去学校!”显然是吸取了之前两个人睡一间房里打游戏通宵的教训。她撇下两个正在枕头大战的小鬼,上二楼去了。

两个人你甩我一脸枕头,我伸手挠你痒痒,打的不亦乐乎。没想到软乎乎的枕头有朝一日也能成为互相摔打的武器,他还过于沉迷这种小打小闹中,真是不像话。

反思不到两秒,明石呼唤他,“来玩呀!”,轻飘飘的思考瞬间被抛到脑后。

同一时间,教室里装着的两个大人,大眼瞪小眼,气氛很是不愉快。

五芒星纠结了一会,还是在过往和儿子之间选择了前者,能拖延一时是一时,暗暗发誓脱困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再碰咒术界的单子了。

前提是他能活着走出这间教室。

他的过往没有一点值得书写的地方,不被任何人期待的出生,早早失却了对美好的希望和渴求,成为一名杀手是抚养他长大的人要求的。

上司要的东西,他就取来,不管谁的身份或者多珍贵珍稀的物什。等养育之恩还完,他自觉不再对大人有所亏欠,隐没了过去,重新换了个开始,就好像能把血腥的黑暗往身后一扔,光明正大地站在路上了。

可习惯了扭曲和颠倒生活的人只能假装正常,没有办法和普通人混在一起。

“就像是孤狼永远没法挤进绵羊堆里吧?正常的社会弱的不值得我看上一眼。”

蓝眼睛的男人听着脑子发困,可还勉强保持着耐心,大大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几滴眼泪,嘟嘟囔囔,“说什么呢,自己不正常可别怪社会不包容。你可不要以为正常人的生活就很容易啊混账大叔。”

咔一声,灯光下泛着冷光的枪件露了个缝隙,男人没什么歉意地瞅了他一眼,好像刚刚掰断的不是硬钢,而是脆塑料板。

“然后我就遇见了她,我的爱人。”

啊,熟悉的开场白,五条悟连忙捂上突然发酸的腮帮子,他可真不明白了,从禅院甚尔、中井露昭到面前的五芒星,一个两个长歪的家伙怎么都是爱神拯救的?

爱得神魂颠倒是无所事事的人的特权,游荡街上择人而噬的疯子们最是无所事事,漠不关心的人。看来六眼神子并不明白这一道理。

爱情就是不讲道理的,他的话语没有多少感情波动,谈到了爱人也只蜻蜓点水般掠过去,不敢多作停留,像是生怕触动什么。

“……那几年我只感觉雄心迟钝,过往的一切可以全都不作数,我甚至有可以重新开始人生的错觉,和她永远走下去。可她得了急病,很快撒手人寰,撇下我还有尚在襁褓的孩子离开。”

永远,多可怕的词,脱口而出掉在地上的一刻,命运就已经狠狠攫住名为“永远”的不幸,瞬息后暴烈地报复回来。同为被命运和时间愚弄的人,五条悟不发表任何看法,只叫他继续。

没有什么好继续的,失去了她就剜走了他的生气,从此浑浑噩噩的每一日,只能感受到冷风吹过胸膛空洞的痛楚。地狱里打滚的人,上了岸也要紧紧拽着那根蛛丝,它断裂了,也只会重新跌回无间奈落之中,再没有爬起来的可能。

冷白的白炽灯光照在他脸上,那张易容后平庸而苍黄的脸颊更显得黯淡。锥心刻骨的痛苦之外,他并不是完全忽略他的儿子。

“我没有办法面对他,连维持自己的呼吸都要用尽全力。而且,皓太长得和她很像,日夜相伴只会一次次提醒我妻子已经死了的事实。”他任凭狂潮般的倦意和寒冷淹没过来,卷走他全身的温度和氧气。

“我说……把小惠拖过来,不,把你家儿子拖过来比比,我都敢说比你成熟多了。”

很明显,面前这家伙今天敢只身潜入明知道校园里有超过两个术士,还想玩刺杀这一套,完全就是不打算活下去。多年来既不当个称职的父亲,又不遵循死者遗愿“好好地活下去”,完全是一事无成的超级大废物嘛。

他大概知道当年来找死的禅院甚尔是怎么想的了。

……真好笑啊,被死亡击倒的脆弱心灵,他们逃避的责任还要嫁接到别人身上。算什么呢?寻常三流小说家写出来的悲剧吗?美强惨恋爱脑在爱人死去后成了偏执狂,寻求如天方夜谭的起死回生?还是封闭内心,万念俱灰地缩成刺猬?

给我好好负起责任啊!

他哼了一声,气笑了,捻起一枚子弹,光亮的黄铜色在他灵活的手指间跳跃,“老子十多年前杀的家伙和你的人生路完全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那家伙比你强,也比你来的更极端,更……愚蠢。”

五芒星脸色灰败:“怎么?六眼还喜欢羞辱手下败将?”

“你不要搞错了——你可不是我的手下败将,最先发现你的是津美纪。”她对恶意的感知很敏锐,校园里出现了四处游荡的强烈恶意,她不发现才怪呢。

“术士……”他脸上抽搐了一下,露出个不知道是嫉恨还是失落的神情。

“好了,说吧,当时在横滨,为什么把炸弹安在桥底;以及今天怎么迟迟不动手?”

五芒星不说,无论是感伤的叙述还是假装吐露的心情都有一定虚假的成分,他内心一直都平静得很。

具体的原因他说不清楚,印象中只有桥上的姐弟说话的样子,一方安静地说,脸上绽开笑容;另一方话不多,可总是认真听着,年纪还不大。

为什么呢?难道是心软了吗?对一个杀手来说,这个词语不是很讽刺吗?

良久的沉默。

“好吧,那今天不动手也是因为你善?”六眼那张韶秀的脸笑得格外可恶,五芒星想给他一拳。

五芒星还是不说话。是,目标一整天都在校园里游荡,不乏走到一些偏僻角落。尽管对面是敏锐如兽类的术士,以他的布置并不是不能一试。

下午天气很好,云朵像一团光亮亮的白丝在空荡荡的夏日晴空里飘浮。

贴在公告栏的招募海报上有一个熟悉的人形,五芒星眯眼瞧了一会,竟然才认出海报上笑的开朗外向的学生有着和已逝爱人相似的轮廓。

五条悟对审问缩壳的闭嘴王八没有兴趣,个中情节他已经完全知悉,一而再再而三的爱情悲剧没有多少意思,他拍了拍腿上的铜屑,是刚刚不小心碾碎的子弹。

“你不杀我?”五芒星自觉没有吐露有价值的情报,惊讶,对面的男人比他还疑惑,“这是教室,你有点素质好不好?”稍微照看一下坐在这里上课的祖国花朵好不好?

假惺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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