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猫来的。
伏黑惠把佑斗扯出来,手法熟练地把猫揣进怀里。
白猫不满地左右扭了两下,感知到熟悉的气息又老实睡熟,被乖乖揣进床上,缩进被窝里。
等确认人走了,七海再开口问:“一月六号,伏黑惠还有任务吗?”
“有哦,而且,是非常重要的任务哦。”
“这样啊。”七海没什么感情地应了一句,似乎是讽刺地笑了一下,“你的新事务所也是比狗屎差不了多少的地方。”
五条悟没回答,长长叹了口气。
七海听见对面飒飒的风声,有点疑惑:“新年晚上还不回家吗?外面在下雪。”
“充满老人味的坟墓有什么好回的。长大了不就是这样,一个人酷酷地在雪天飞来飞去。”
“好啦,我一会就过来,给你们带烤好的松饼哦~”
尽管知道对方是个何等得寸进尺的性格,但大雪天的年夜,倒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七海叹了口气:“声音小点,小孩们都睡了。”
“才九点,一家人还真是健康。”
——
年贺状。
“小惠,帮我把这些贺年卡发出去好吗?”
正准备出门溜猫的少年三两下系好围巾,极其自然地转身接过姐姐手上的一沓信件,顺便避开了和她对视。
“还有,你写完忘在架子上的也在里面。”津美纪笑眯眯的,语气充满了压迫感,“在学校交不到朋友吗?只写薄薄几封是有什么心事吗?”
伏黑惠有点局促地搓了搓手指,连忙在她质问发火前闷声逃走了。
真是奇妙,一个在正常和异常之间游离的家庭还遵循着社会礼节,甚至还有厚厚一叠的新年祝福要送出去。
佑斗伸了个懒腰,优雅地跟在他脚边。它是只成熟的大猫了,会自己溜自己。
伏黑惠一张一张翻着贺年卡。
明石皓太。404公寓事件之后,这家伙仍然是经常找他玩耍,人精似的人物大抵察觉到他的气力不济,经常主动提出去图书馆咖啡馆复习功课。
伏黑惠感到很抱歉,他不能全心全意对待这个单纯热情的朋友,现在的精神更是日渐衰弱,连真心实意笑一个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呼出一口白气,往围巾深处缩了缩,今年的冬天太冷了。
清水理光。班长已经决定要上咒术高专。
伏黑惠始终不认可她的决定。因为令人垂涎的血脉和传统,就把一名在日常中生活了十几年的女生被一脚踹进非日常——这种事情不该是咒术师做的。
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暴力和危险之中,他深感无力。
没有办法,中井在这件事里面牵扯太深。
下一个,虎杖悠仁。
提起这个名字,就好像有人掀起记忆的一角,往里面灌冷风,格外清醒而疼痛。
伏黑惠的记忆并不完整,如果真有残缺的魂灵给他托梦,也是坏心眼的魂,只留给他满目疮痍的结局,其余的什么都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
既然这次虎杖没有被宿傩受肉,又是怎么接触咒术高专的?
要知道他第一次收到虎杖悠仁的问候信息时,差点心肺骤停了。
下一个,乙骨忧太与祈本里香。
乙骨前辈最近在日本全国到处飞,一时间还不知道他在不在家。
当然,乙骨忧太对内还是注册的二级。在总监部看来,这个年轻的术士长得文文弱弱,气质更是宛如一根蔫了的豆芽菜,是很好拿捏的柿子。
没人想到这人是个铁核桃,磕牙。
我的可爱学生当然要瞒着,这可是杀手锏、杀手锏。
某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教师振振有词。
下一个,江户川柯南。
硝子小姐已经确认APTX4869是一种掺杂咒力的半成品药丸。绝大多数人无法消化掉它含有的恶质成分而死,小部分能消化的也会因为副作用处于身体缩小的状态。
解析工作不需要他操心,只是听说一切顺利,想必小侦探很快就能回归高中生的身份。
不过,目前小侦探应该在忙一月六号的潜艇任务,把贺年卡放了就走吧。
下一个,安室透(降谷零)。
同理,不去过多打扰。
再下一封还是给安室透,看一眼署名竟然是五条悟。
那个鸡掰猫原来也会遵循社会礼仪给人寄贺年卡,真是不可思议。
剩下的一些,要么是津美纪社团认识的前辈,又或者是平时结交的好朋友。
伏黑惠想着一会去邮局给夏目、田沼和糸七都寄一张。
等等,糸七先生还在八原吗?
——
初诣。
埼玉县的氷川神社在正月初诣浪潮中从来都是人山人海,伏黑惠对初诣的并不感冒——其实没几个咒术师感兴趣。
哈?你不会指望我给禅院那群老东西送钱吧?
真希趴在床上指点江山,真依靠在一边安静打着游戏。
咒术家族很大的一部分收入,正是来自神社的供奉。
游客的香油钱只占一小部分,更多的是大神社卖出的护身符:由专门的咒术师处理,能驱散咒灵保佑平安的功效。
当然,效果越好卖得越贵。
除此之外还会往外卖咒具,但基本都是些没什么杀伤力的仪式用具,再就是家道中落的咒术家族流出的老祖宗冷兵器。
伏黑惠问了一句为什么不倒卖热兵器咒具,被真希按着薅头。
“花费大量精力去制造一堆一次性子弹可划不来,那帮老爷子们也不把枪械放在眼里;再说了,倒卖这类武器的组织大多数也和他们有合作关系,断人财路可是自掘坟墓。”说着,她给妹妹塞了块饼干,倦怠地瞥了他一眼。
“真希!不要在床上吃东西!”
“怎么,好奇?”
伏黑惠摇了摇头。
不过说到用热武器的不法组织,他好像都遇见两个了?
港口Mafia和黑衣组织之类的。他想起橘发的重力使,原来也会有术士会选择咒术之外的世界啊。
回到正月三日,神社鸟居前。
“先说好,喝了甜酒就走哦。”这是硬是被扯出门透气的真希。
“啧。”这是不耐烦的真依。
说到底为什么要到神社来,大雪天跑出来给咒术界送钱就像是不得不伸手去捡掉进粪坑的硬币。
恶心,而且没必要。
“小惠呢?”
一月三日仍是初诣的有效时间,氷川神社熙熙攘攘,好像再晚一秒钟,奇妙而且限时的赐福就会从指缝偷偷溜走。
真希叼着纸杯,把津美纪从人潮里扯出来。她最近又长高了,力气也大了不少,如果剃了短发之后往街上一站,说不定会被当成酷哥搭讪。
津美纪和她比起来,反而被衬得娇小了。
就气质而言,真希被当成混黑的也说不定。
“我在这里。”伏黑惠逆着人潮,步履维艰,举起手向他们示意。
他比周围的成年人矮了一截,像块被挤扁的卷饼,在人堆里忽隐忽现。
看他好不容易挣扎过来,真希沉吟了一下,还是没把那句“像颗豆芽菜一样矮”这句直白的评价说出口。
毕竟真依也没有惠高。
嗯,不能对国中生要求太高。
伏黑惠抓紧时间喘了口气。
来初诣的人数大大出乎他的意料,只是一小段上山的路上,在不断踩人脚和被踩脚切换是何等心累。
真依把杯子递给他:“你的甜酒。”
三个咒术师此次前来,就是来蹭神社免费发放的热甜酒,顺带陪陪内心虔诚的津美纪。
是的,他们三个只是津美纪出门的护卫,还被五条悟戏称为“公主和保护她的三名壮汉出门拜谒玉皇大帝,准备到天竺国取经归来祈求明年喜久福全年七折”。
伏黑惠评价:神经。
真希和真依评价:弱智。
七海、七海不做任何评价,他在家里安心看书,享受社畜来之不易的年假。
“喂,津美纪!”
看到熟人,蹬蹬跑过来的姑娘越跑越慢:“津美纪?”
三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和一张笑脸转了过来。
他们三个都认识走过来的姑娘,是津美纪的同班同学,在常年体弱多病的姐姐卧床时来看望过。
三个护卫打了招呼过后,默契地走到旁边。
并不是说大过年故意扫人兴致,只是咒术师大多一副疲惫冷漠的样子,如果胸口佩戴白花,再穿上黑衣服,就能无缝衔接上葬礼现场进行致辞。
所以总有人诋毁说咒术师一个个都挂着死了老婆的上坟脸。
澄清一下,这不是诋毁。
要他们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还是很难的,哦,五条悟例外。
这家伙可以对着街边的狗尾巴草笑二十分钟。
话说,两个宇智波呢?
年纪小的那一位不知道干了什么,整个几乎算是昏迷了好几天,醒来发现自己在伏黑惠影子里。也不出来见他,不知道面壁思过了些什么,索性摆烂直接沉进影子继续睡觉,大概待机是等下一个任务。
年纪大些的那一位只在大晦日晚上匆匆赶回来,在伏黑惠影子里挺尸了一晚上,第二天又一个鲤鱼打挺去上班,劳模到令人落泪。
然后又是几天没回来。
肯定没出事,每天被抽取的咒力流既温吞又稳定。
伏黑惠一挑眉毛,察觉到影子里熟悉的咒力波动。
回来了。
大晦日还在外面乱跑的账可还没来得及算。两个式神都没参加过年当晚的晚饭,十分值得谴责。
仍旧是心湖旁,两个宇智波靠坐门边。锁链已完全褪去黑灰的表皮,玉白温润的色泽无人欣赏,也不再锁着两个魂魄了。
他只想遥望的太阳热得能把他整个点着,没想到会挂在太阳背上,让止水站在淹没脚踝的冷湖寒水中。
心湖的主人几乎在一刻不停地流泪。满溢而出的苦泪寒冷到能冻彻灵魂,止水不可能放鼬下脚,锁链搭在肩膀上。
“只是一个月不回来,怎么会变成这样子?”
心湖的水几乎要冷得结冰,泪雨织成的网牢牢包裹着他们,湖水如潮一波波拍打门扉。
可没办法继续待在这里。
锁链不跟他往上走,重新挂回门把。
止水看不见,却能敏锐感知到……门开了。
有风从另一端吹进来,随之而来的又是哐当关门声与锁链伸长的摩擦声。
有什么东西,从另一端跨过来了。
他们被锁链抽出影界最深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