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他能抽取的咒力,要打消耗战还是太吃力了。
宇智波鼬很珍惜地用着从伏黑惠那边递过来的咒力。
式神委身躲过咒灵变出的流态肉刃,疲倦地闭上眼睛。
不祥的阴影忽然蒙上真人心头。
式神睁开眼睛,瞳孔黑红相映,玄妙的花纹自瞳中绽放,旋转,脆弱流血的眼睛好像随时会碎裂的玻璃。
真人清晰地看见自己的身影映在那双眼睛中,抽裹进不断旋转的花纹内,向内凹陷、弯折、扭曲、旋转起来。
【天照】
纯黑的劫火毫无征兆地在它的上半身热烈燃烧起来。
被火焰吞噬的肉刃甚至没能维持流态,瞬间汽化消失无踪。
真人顺势倒进了污水中,追入水中的黯淡黑炎在水面上蒸腾出浓重的水汽。
它逃得很快。
长久的耳鸣催命般震荡了他的脑子,熟悉又剧烈的头痛像巨斧般劈开他的头。
他突然想起干柿鬼鲛。
皮肤青灰,长得又像鲨鱼的叛忍和他共事了几年,有着与外表不符的细致观察力。
可能早发现他身体不对劲了,鲨鱼的嗅觉可是很敏感的。
不过一直没和任何人说,这一点他还是感激的。
……可为什么灵魂还有痛感啊。
宇智波鼬抹去七窍流出的鲜血,眨了眨眼睛。
周围一片寂静。
咒灵的气息完全消失了,下水道内只有水汽蒸腾。
杀死了……吗?
他茫然地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外挪。
耳鸣消散之后,才能听见繁华夜景里喧嚣的人声。
不远处的电话亭响了。宇智波式神特供铃音,打来只会找他或者止水。
鼬迟疑了一下。
“喂?”
“……”
“宇智波吗?”对面问。
隔着杂乱电流杂音和夜间喧闹声,鼬的耳朵敏感得要命,微弱的声音都会顺着耳朵刺痛颅骨。
他听力不怎么敏锐,谨慎地保持了沉默。
“我猜你的任务差不多完了,准备过来接你,你站着别动。”
是止水的同僚吗?
会给他打电话的恐怕只有五条悟和伏黑惠,但给止水打电话的应该不少,毕竟他有一副好心肠,性格又讨人喜欢。
他和止水的任务交叉极少,见面少之又少。
不过也合他心意,他们两个最好不要见面。
……说到底现在算什么关系。
一想这个,就像有寒铁坠着他的心,一点一点下沉。
“你在听吗?”
“我不认识什么宇智波,你打错人了。”
——
他眯起眼睛,站在惯常有人来接的风口,复盘着这次会被伏黑惠用“过火”理由清算的战斗。
猎猎狂风往他衣领里灌,宽松的外衣一阵阵鼓起,包裹他高挑瘦弱的身形。
完全能瞒过去。他用的是自己的写轮眼,只是战斗时借了点小惠的咒力,这再正常不过了。
的确,这位特殊的式神使的咒力总是被两个宇智波借走,咒力存量呈现出起起伏伏上上下下的态势。
能长时间放出两个人型式神也是这半年才勉强做到的事情,之前都是间歇上班——伏黑惠得时刻积攒着咒力,防止两个宇智波抽光。
就结果而言,小惠做得相当不错。反复试验之后,他的身体被迫学会了把咒力量一分两半,伏黑惠和式神一人一半。
再过几年,等小惠的咒力总量足够多,肯定已经成了优秀的式神使……
视野中大块逐渐失色的色块明确告诉他,他不可以再动用瞳术。
天照或者月读。
下一次是完全失色,再下一次就是失明。
宇智波鼬发着呆,静静站在路灯下,暖黄的光线直直透过他的身体照在地上。
黑发黑衣的式神像一只零落的乌鸦,或者无聊游荡着的幽灵。
要想想办法瞒住出个任务就成了色盲这种事。也不需要隐瞒吧,他平时的视力和瞎了有什么区别。
这次让真人逃走了,再想捉住就难了,而且它好像还认识止水。
和不久之前,止水灵魂崩毁的伤势有关。
动用瞳术就会再一次撕扯他们本来就不牢固的灵魂,止水用的是什么瞳术呢。
他死的太早,早得鼬记不起他曾经,又看不清他现在的模样。
而且,到底是谁打来电话找止水……
一只温暖的手忽然轻轻搭上他左肩,引得他一激灵。
敢毫无防备靠这么近的只有——
“等很久了吗?”
就算极力掩饰,来人的嗓音还透露出艰涩紧张的抖。
宇智波鼬的躯体硬得像块石头,肩上的手烫得像烧红的铁,令他不堪忍受地推开,缩起肩膀。
今天温度太低,风也太烈了,吹得他旧疾复发到幻视了。
自欺欺人,式神根本没有温度感知。止水每每暖热他的手只是心理安慰的幻觉。
耳鸣。
耳朵里一直嗡嗡作响,还是该死地能捕捉到止水的话语。
“我来接你,但你没在电话亭等我。”
止水说。
他声音不抖了,短短几秒就回归了平时的语气,温柔和缓的,宽容的,总是耐心等他回答的。
宇智波鼬垂着眼,不搭茬。
电话亭那头的人是止水就足够不可思议了。
时间的滴漏不识好歹,一滴一滴走得太慢,慢到他焦躁地等着监督来接,从没觉得时间这么难熬;也慢得他能敏锐感知到止水身上稳定的咒力回路。
他没法再忍受窒息的静默,抬脚一步步走远。
“哈。”
“还在怪我吗,鼬?”
他在说什么?强作镇定的黑衣式神越走越快,脖子僵硬,不敢回头。
什么叫“怪他”?怪谁,止水吗?
怎么可能怪他。
像被尖刀剖开头颅,宇智波鼬痛得浑身发抖。
他辜负了止水的托付,没能保护好宇智波一族又没能守护木叶,一事无成地去死,偏偏又苟且至今。
精神状态如何,他清楚得很。可耻的是灵魂这颗偏左的心脏,还会因为止水的靠近止不住悸动。
为什么呢?为什么他们的命运要这么痛苦呢?
该恨他的人爱他。
他的爱又没可能。
“喂,宇智波鼬,你在怕什么?”止水一句话把他钉在了路上。
宇智波鼬听见了宇智波止水追来的脚步声。
“别过来!”
他仓皇的呵斥破了音,始终没回头看故人一眼。
止水不听,三步作两步地向前追赶。
宇智波鼬不敢回头,看背影已经是怂成了鹌鹑,慌不择路地往随便什么东西的影子一跃而入,缩成一团沉入深处。
给止水活生生气笑了。
快走吧。
漆黑的影界带给他奇妙的安全感,宇智波鼬又往里潜了潜,等着止水离开。
顾念旧情是个坏习惯,止水。
影世界是一片漆黑的虚无,躲进来的宇智波鼬摸摸自个哪哪不牢固的灵魂,从新鲜撕裂的裂口
宇智波鼬的心态很微妙。
正是知道自己心里的悸动,越是不敢靠近温暖的太阳。
他不要明亮的太阳和他一起赎罪,他想要太阳只远远悬挂在天边,只偶尔他能看到,递给他一丝慰藉就好。
宇智波鼬是个究极的胆小鬼。
他闭了眼,在影世界里睡得天昏地暗。
——
辅助监督把车停在一边,看见树底下蹲着的式神揪草玩。
“鼬大人?”他略带迟疑。
平常来说,这位式神大人只会一言不发地朝他点点头,开门上车一气呵成。除了能感知到后座上均匀散发的咒力气息,宇智波鼬就像空气一样沉默。
“是我,宇智波止水。”另一名宇智波式神笑着对他打招呼。
“鼬他在这棵树的影子里睡着了,能麻烦你一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