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理光晕乎乎地下了逐客令。关于命运的抉择,由不得她轻率决定。
伏黑惠在玄关告别时犹豫了一下,低声说:“五条悟说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把你拖进来不是我本愿,解决这件事情之后,班长也不用再接触这边。”
之前五条悟用凡尔赛到不行的语气状似无意间提起了眼前这个纤瘦少年经历过的险境。
什么几米高牙齿暴凸的四脚蟾蜍咒灵被伏黑惠用薙刀一击毙命,之类相当有传奇色彩的人物事迹。
……是因为这些与寻常迥异的经历,才让他显得不可接近吗?
如果真把自己缩在少年的保护伞之内,全让伏黑惠来承担风险,谁来保护他呢?
清水理光站在门口,白色的长裙随风微微飘动。她眼睛闪了闪。
“伏黑君有没有想过,自己能这样坚持多久呢?”
少年显而易见地露出迷茫的神情,完全没听懂,“什么?”
“惠,要走咯。”五条悟向他招手。
“那就先这样。班长你,算了,你自己决定。咒术界不是什么好地方。”伏黑惠仓促和她道别,还是忍不住劝她。
“我们改日再来。”
——
“我想五条都和你说了吧,关于我的身体被盯上了这个事情。”夏油杰单手支颌,把果汁推给对面的止水。
止水也不推辞,抿了一口,橘子果汁,把它挪远了。
他说:“这是显而易见的。五条察觉不到你被做了标记,是因为嗯、他的六眼观测不到灵魂这个层面。”
换言之,他和那个覆眼的青年就能看到灵魂了?
用什么看的,他们俩的眼睛恐怕都不好使吧?
夏油杰表情不变,继续端给他一块戚风蛋糕,招待非常周到。
“唔。你的灵魂上有这非常恶意的标记,而且目的很明确。大概就是当你死去,灵魂离开躯壳的时候,这个标记就会提醒标记者。”
想要我的尸体是吗?
尸体有什么价值?
这个问题在咒术界的回答千奇百怪。
炼制。中井家的尸体拿去铸刀,或者是肉身特殊被炼成式神。
操纵。用特殊的术式操纵尸体作为傀儡。
诅咒。利用亲缘相近的死者血肉进行诅咒。可他已经孑然一人。
受肉——虽然这种事情基本只发生在活人身上,但如果是大能,这种事情也不是办不到。
尸身还留有术式。
“我听说中国有种咒术叫做借尸还魂,止水有了解过吗?”夏油杰抚了抚手臂上冒出的鸡皮疙瘩,笑眯眯地问。
完全不是土著人?没离开过埼玉?瞎子止水沉默了一下,“没听说过。”
他叉起一小块戚风蛋糕。秽土转生招来的也是净土里本人的灵魂,借别人的尸体复活自己,是很恶心的做法。
“关于这个想要你身体的人,虽然目前我们毫无线索,但你可以回忆一下过去你遇到的不对劲的人,对吧?”
止水又叉了一小块蛋糕。
这个式神喜欢戚风蛋糕,不喜欢橙汁。夏油杰唾弃自己的观察力。
他真不觉得过去有什么好回忆的。
而且,记忆是不可靠的,止水轻巧的“回忆”一词又怎么能让他在浩如烟海的过去找到不对劲的人?
“我们还是换个方法试试吧。”
止水笑得有些神秘,“不试试看吗?我有办法让你完整回顾一遍。”
用他们那种看穿灵魂的方法?夏油杰很敏锐,他可没兴趣和别人分享过去。
“不用了,毕竟我的过去没什么好回忆的。”
止水遗憾地耸了耸肩。
“那么关于被转变为特级的野口幸一,你查出了多少线索?”
夏油杰没能从止水那里获得更多的情报,作为狡诈的诅咒师,他却没什么以怨报怨的原则,依旧拿出了重要的线索。
或许是他希望用给出的信息换取未来更多的情报。
“我完全没遇到类似的咒灵,可能是幕后黑手察觉到我,特意绕开了我。”夏油杰支着腮,“不过我还是发现了奇怪的踪迹。”
“猜猜看我在哪发现的?”
止水思考了片刻,回忆起第一次见到这种咒灵的位置。
由禅院家驶出的盘山公路。
他一锤定音:“禅院家。”
“猜对了。”
禅院家啊。止水幽幽叹气。
禅院家的人具备一切被称为老顽固老古董半只腿进棺材的要素。
他们对于咒术天赋的看重是绝对的,对于咒灵的态度,就止水的了解,是绝对强硬的祓除,没有情面可讲。
尤其是那些强大的、变异的、不可控的力量。
藏匿咒灵绝不符合禅院表面的行事原则。蓝发的人形咒灵之前在禅院家,现在也在那附近吗?
止水若有所思。
“之前和六眼谈交易的时候,我还以为会是那个缠眼的式神来交涉,没想到是你。”
态度懒散的青年咔地咬断了塑料叉,“你想说什么?”
夏油杰确定,如果他说错话,这个看着很好说话的盲眼式神能在半秒之内削下他的头颅。
绝对势如雷霆,力敌千钧。
他的猜想是对的。止水正按着袖刀。
哇,真危险。他怠慢地想,脸上扬起笑容,“没什么,只是有些遗憾。”
止水甩了甩手,像驱赶苍蝇。
“那你白送五条悟一个特级术士的时候遗不遗憾呢?”
夏油杰面色变都不变,“什么?”
乙骨忧太和祈本里香。
以夏油杰的实力,要对付一个没法完全控制式神的、觉醒不久的术士再简单不过,可他偏偏轻飘飘地把“诅咒女王”的情报放给五条悟。
到底在想什么呢,诅咒师?
其实当时什么都没想。
夏油杰不是很想回忆当时的事情,可大脑偏偏和他作对,越是不想回忆越是清晰。
最开始他在心里嘲笑过五条悟忙前忙后的“猫猫事务所”,只凭一个六眼背书的民间机构就胆大包天想取代总监部,实在可笑。
直到六眼捉着他,顺手把猫猫事务所的挂牌顺手捆他手上。
夏油杰表情空白地盯着张牙舞爪的猫牌,烫得他恨不得立刻丢出去。
猫猫事务所的副社长是臭名昭著的最恶诅咒师,世上没有比这更好笑的笑话了。
“不准摘。”
五条悟坐在他的桌子上,吃他养女的零食,正大光明抱怨他,“老子都快忙死了,你天天坐在办公室里吹空调?”
不是,和他有什么关系?
“那可以说说你最近天天往隔壁县学校跑的理由吗?”
五条悟微笑,露出八颗牙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