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是真能开口,他就自己问了……
在自己铸就的话语铁壁面前,有些人选择直面过去的创伤,放掉脓血割掉腐肉;鼬他逃避得最快,直到创伤深入骨髓,朽烂心房,宁愿把舌头咬烂都不愿意轻易开口提起往事。
他们终究是回不去从前了。
与其说是不期许得到原谅,还不如说是从一开始就觉得自己该下地狱。
先逃避的明明是我。
两个胆小鬼。
止水摸着已经插回鞘中的短刀,缠紧了手腕上的绷带。
“哟,止水,这么晚了出来逛街?”
扎着丸子头的男人揣着手向他打招呼。
是那个蛊惑师。
名叫“夏油杰”的男人就是五条悟的交易对象。止水不知道他们的交易内容,也不感兴趣。
他只需要完成五条悟吩咐他的事情就可以了。至于这对挚友之间的矛盾,他不予置评。
“心情不好。”止水简短地回答了他。
夏油杰走近了些,停在一个不惹人警惕的礼貌距离,“方便和我说说吗?”
都说诅咒师夏油杰的眼睛有蛊惑人心的魔力,可惜止水是瞎子。
止水确实需要一些外部建议,不然自己会在死胡同打转到迷路。
“我的挚友被迫犯下了滔天大罪。我……我嘱咐给他的话反而把他推上了绝路。”止水省去了细节。
“现在他因为自责和愧疚和我假装表面和平,我知道他一直想以死谢罪,只是此间事情未完,他还有责任。”
止水苦笑,长长吐一口气,“我关心他,爱护他,我想和他一起赎罪。可他在逃避我。”
夏油杰已经看穿了宇智波的纠结心思。
同为人形咒力构成体,甚至面容有些相似,夏油杰轻易回忆起了一面之缘的蒙眼青年,那应该就是这名止水说的“挚友”吧?
那时他说的“造杀孽”究竟波及了多少个人呢?
“冒昧问一下,你们这样的状态持续多久了?”
止水没透露出更多的信息:“有一阵子了。”
“虽然这话并不该由我这名诅咒师来说。我曾经是相信人性的,现在我不信了。既然已经选择了自己前进的道路,我就要继续贯彻下去。”
夏油杰笑着说,“我叛逃高专,咒杀普通人,犯了大罪,死后该要下地狱吧?但我也没什么后悔的。他们都该死。”
骗人,止水明明听到隐没在他话语里的痛苦遗恨。
“我没有道德感,但止水,你和你的挚友不一样。漂亮话唬不住你,我没法给你建议。”
止水沉默了一会。
回头去问问五条悟,作为也是曾有挚友的人,他又能给出什么建议?
他和面前这个诅咒师的关系又是一两句也讲不清楚的。
夏油杰摆了摆手,向他发出邀请,“要不要先去看看我的两个干女儿?很乖的哦。”
止水指了指眼睛,表示自己是瞎子看不到。
袈裟男人无视了他的意思,在身侧召出一只白色大鸟,邀请他上来。
止水跳上了那只大鸟。
白色的大鸟振翅向天空飞去。
“呜哇,这鸟还真是丑得很有个性,老子时常觉得杰这家伙会不会有点太潮了,你说是吧,鼬?”
五条悟用手支着凉棚,对飞远的大鸟大呼小叫。
他的同伴睁着一双半瞎的眼睛,茫然地遥望天际,下半张脸遮在宽大的衣领中。
离得太远,他不得不眯起眼睛捕捉白鸟的身影,看着有点呆。
“忘记你看不清,不好意思啦。”五条悟蹦下屋顶,招呼他下来。
他们俩并排往 404 那边走。
“你说昨天在中井纪子的骨灰里摸到了一根手指?”五条悟一把拽掉黄黑色的隔离带。
“男人的手指,紫红色,散发着不好的气息。我丢到惠的影子里了。”
五条悟诶了一声,“小惠的影子能隔绝气息,暂时存放还行。”
放久了万一给小孩腌入味可麻烦了,得抓紧转移。
“那是两面宿傩的手指,那个传闻中的诅咒之王留下了二十根尸蜡,无法用外力破坏。诶?之前是不是讲过?”
宇智波鼬偏头,“不,你没讲过。”
“那我忘了,真不好意思啦~”
五条悟顶起眼镜,自上而下巡视了一圈激烈战斗过的场地。
破碎沾血的玻璃,枯死藤蔓烧焦小虫,两种残秽交缠在一起,从楼上飞到楼下——他站在插入土的短刀前,喋喋不休的嘴停了。
隔着土层,他看见一只干涸无神的眼睛,镶嵌在破口袋一样的肿胀尸体上。
死后没有消散的咒灵……哈。
远在家里的伏黑惠小小打了个喷嚏,惹得佑斗拿肉垫推脸。
“喵喵喵喵喵——”
“好了好了,今天就带你出去。”
伏黑惠卧床静养这几天,佑斗一直没人带出门遛弯,只能把多余的精力用在和伏黑惠的校服拉链打架和刺挠盆栽这样的小事上。
飘窗上养着的植物几经摧残,唯有枝头冒出的一点绿顽强地表明自己还没死。
少年摸来外套,拉链头破破烂烂的,已经没法用了。
他不怎么在意,披上外衣,推开房门。
家里没人。
佑斗卷了卷尾巴,蹭蹭他的腿,又拍了拍他的脚。
要抱。
“最近又长胖了几斤,还是自己走吧。”
“喵!!喵喵喵——”
伏黑惠勾走钥匙,无奈还是把体重被污蔑的炸毛佑斗抱了起来。
“没有没有,我乱说的,真的。”
家里最受宠的不是年纪最小的惠,而是五条佑斗才对。
娇纵的大猫习惯于用时而高冷时而撒娇时而撒泼的技能激起家里人的怜爱。
春末绿意浓重,抽长的枝条挂在他们家门牌上,他盯着“伏黑”两个字发呆了一会儿,什么都没想。
基本上他是很少想起那个姓“禅院”的生父的,洒脱失踪的人到现在连脸长什么样都忘记了。
他还活着吗?
“伏黑君?好巧啊,我们正商量着去你家看望呢!”
是班长,捧着花束,她身旁几个同学则抱着果篮和这几天的课堂笔记。
班长身上的咒力,怎么比之前还要多……
如果不是反复对视,确认班长没有任何隐瞒,伏黑惠真要以为班长是个咒术师了。
他有心找五条悟调查一下,清水理光周身的咒力浓度远不是普通人是水平。
这边离学校还挺远,来一趟不容易,伏黑惠请她们吃甜点。
几个女孩子最先注意到的不是少年略有些苍白虚弱的脸色,而是他臂弯抱着的白毛蓝眼猫咪。
看一眼猫咪,再看一眼少年。
她们连连倒吸几口气。
什么颜控天堂!!!
“这是五条佑斗,我家的猫。”
懒洋洋的猫咪摇了摇尾巴,全当打过招呼了。
佑斗将猫爪摁到班长手心,清水理光心都化了,小心翼翼捏了捏这只小山竹。
“嗯、老师说伏黑君你请了一周的假,有点担心,所以就、今天就想来看看。”
对颜值抗性稍高一点的班长率先开口,用勺子戳着盘子里的戚风蛋糕。
“猫咪也是可以带进来的吗?”
“店主认识佑斗,而且它很乖,不会捣乱的。”
几名少女在桌下盲打,双目圆睁,手速如电。
“黑发绿眼高冷少年和白毛蓝眼猫猫是什么绝配组合我真的究极吸吸吸吸,一口爱护眼睛,两口延年益寿,三口幸福升天~”
“你有本事当面对着他说人家注意你好长时间了,伏黑君能不能给个机会!”
“快救救班长嗷啊啊啊,她已经遭不住对面的美貌攻势要开始说胡话了诶!你看她的脸,她的眼睛都要变成蚊香盘了啦!”
“报告组织部我也遭不住,多看两眼都抑制不住自己犯错误的想法了啊!!!”
“+1,班长加油!”
“放弃思考,沉溺美貌。”
“别那么早就投降啊喂!!”
伏黑惠对此一无所知,他有些疑惑地看着班长盘子里被戳得乱七八糟的蛋糕。
是不喜欢吗?
他抬手叫了一份咖啡果冻,却被告知最后一份刚刚卖完。
店员一指另一个桌上的中学生。
奇怪,刚刚有这个人吗?
青色的陌生校服款式,招摇的粉色头发,绿色的护目镜,头两侧还插着……像棒棒糖一样的天线?
难不成是行为艺术爱好者吗?
伏黑惠很快收回了目光,重点了一份巧克力慕斯。
他没什么开口说话的兴致,几番不咸不淡的对话之后,安静低头喝果汁。
一口下去,菠萝汁成功进入伏黑惠的黑名单第二名,毕竟第一名橙汁的地位是不可动摇的。
像是要消解尴尬,她们又不想在校外还讨论学习,干脆谈论起前几天的鬼屋探险。
经模糊的记忆果然删除了一切超自然非常规的因素,差点把小命赔进去的几个学生只会记得他们合力发现了垃圾堆里藏的尸体,吓得魂飞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