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得跟你讲清楚，若敢对娘娘轻慢，真有人要来找你算账的。真的，你别不当回事儿。”

“我若负她，天诛地灭好了吧。”

“听着更不可信了！”迎喜摇头，“罢了罢了，入宫第一条，知道也当不知道。就当咱俩今儿没见过，大人好自为之……对了。”

迎喜拉开门要走，停步，回身说：“她若真是觉禅家的人，那你俩不一定谁连累谁呢。”

卫临又抚掌而笑，一团孩气，这一次就笑够了他在叶澜依跟前足足两年的量。

叶澜依将瓦片盖回，一身汗都发冷。

真伪如冰炭置怀，骤热骤冷，淬得她心骤然坚硬。

好，既然你做的初一，我自做的十五，这才叫两不相欠。

果郡王府玉福晋入宫觐见，长街上被宁嫔当场截住。

浣碧深厌叶澜依，她算着一条贱命换掉皇帝是无本万利的买卖，偏这这买卖迟迟不做，要她没的好等。

“你是不是做嫔妃做得太舒服，伺候皇帝上瘾了，连自己吹过的牛皮都浑忘了？还不动手，我看你对王爷也没多少真心啊。”浣碧率先发难。

见她急躁，叶澜依冷笑，“你左不过是想激我快快杀他。可惜他的命他自己说了不算，你说了更不算，只有我说了才算。”说完她又特地补一句，“你小心点，你现在和皇帝可太像啦，难保有人也正如我一般，暗地里认真数着你死期呢。”

把个福晋驳得愤愤不语，叶澜依笑得无赖：“这样吧，帮我办件事，要是办好了呢，我说不定哪天高兴，把床头那青花瓷瓶往那人头上一摔，了你心腹大患，如何？”

“何事？”

“帮我查一个人。卫临。”

浣碧蔑笑，“用不着。我明着告诉你，他是我们的人。”

“怎么就确信他就是你们的人呢……”叶澜依凑近，“可知他与觉禅氏有旧？”

“觉禅氏……八爷的母家?”浣碧的面色不顾盛暑、骤然冰冻，又忽而如沐春风，恶狠狠绽开一个笑容，“这我可要好好留心了。”

“等你回话。”叶澜依抽身，快步离去。

阴云密合，天边滚滚雷声，暴雨将至。

屋里暗的很。

叶澜依既不许卫临走，又不许他点灯。他只能远远站在昏暗处，犹疑窥望叶澜依摆弄香饵。

“就这么一点？”

“你是不知道这东西的厉害……要它做什么？”

叶澜依手撑住脸对他笑，“疏通疏通。”

说着，她就将香药往火上一拍，卫临也立即往嘴里塞一含片，用以解香。他含混不清地指着她恨恨道：“我就知道……”

“晚了！”

她常帮团绒吐毛团，冲上前，捏住卫临下巴一嗑，解药自落。

他大感不妙，只略微慌了一瞬，香气趁虚而入，畸念顿生。

神志被知觉丝丝捆绕，拖入风月深渊。看她身上迷宫四起，每一处都解不开，不能移目，不得脱身。漩涡一样要将人绞到水底去。

一手轻拨他下巴，“你说你会帮我的，我要这个，我现在就要。”一手背在身后，反握住那柄打磨得吹毛立断的长簪。叶澜依静观一张白纸逐渐搓折出褶皱，不复当初，一丝得逞的笑已悄然攀上她嘴角。

眼看卫临摇摇欲坠、支撑不住，她正欲出言收服，忽见他嘴唇紧抿、暗自用力一咬，嘴角随即流出一条血线。

叶澜依惊得后退半步，自己的舌头好似也锥痛起来，不等她拆招，被卫临一把扯过、吻住。

唇上一热，腥甜温热的液体漫过牙关。

血源源不断从他舌涌入她口，新鲜到不见天日。

能忍受血腥不代表她向往血腥，竭力挣脱，挣扎中还被呛了一口，现在她呼吸之间尽是血。

卫临的脸色哀愤不已：“你不就是要这些，我给你啊！”盯住她，眼神中凄惶哀怨一同沸涌，苦的要满溢出来，挂一抹笑看上去比哭泣还要凄厉，一字一痛，字字泣血,“从下药这刻开始，你往日所受一切，俱是活该。”

第一次在脸孔上认得字，他的脸上用血泪写着……所托非人。

她宁可不认识。

积雨将天完整映出时，她还仰倒妆台前，细数面上身上斑斑血点，口角一片猩红，没一滴是自己流的，算是我赢了吗？她忙着把眼角溢出的液体用笑掩饰掉，为此将整张脸都弄脏都无所谓。五脏六腑一块一块坍塌下坠，沉得她站不起身，只能笑出嘶嘶的气声。

茹毛饮血，乐得不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