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这宫女心术不正、行事鲁莽,害得姐姐惊产……如今竟连叶妹妹都敢冲撞,臣妾管教无方,恳请皇上,为了惠嫔姐姐,也为宫闱清净,此奴断不能留!”
“你既知是惠嫔生产,还忙着打打杀杀干什么?嫌今日的血流的不够多?”叶澜依越气主意来得越快:“不对!怎么你沾谁谁倒霉?我看惠嫔宝鹊俱是被你拖累!钦天监点了名说你晦气,你怎么还敢来碎玉轩?”
叶澜依冲着碎玉轩将手一指。
“你是不敬鬼神还是生怕惠嫔不出事?”
安陵容不得不跪下。
皇上终于意识到今天这一大套到底冲着谁来。
“安嫔,这几个月都先不要出来了。”
安陵容猛一抬头,又慢慢落下眼神,领旨离去。
皇帝对叶澜依语气稍缓,循循善诱:“你不见前因,而畏后果,便是着相,未曾勘破。你怕担她的因果?”他执手宽慰,“放心,是朕掌天下生杀予夺,自然也由朕担尽天下因果。”皇帝挥手,侍卫上前要把宝鹊从她身上撕下来,宝鹊的手被撕下时,叶听到了宝鹊最后几不可闻的遗言:“妃色盒子。紫香饵。”
而皇帝已经开步离去,口里还平静道:“无妨,朕担得起。”
叶澜依仰头望天。
碎玉轩内,沈眉庄的眼神仿佛穿透宫宇,望尽天穹。
她几乎没有用力,采月抓她比她抓采月要用力的多,卫临看得出来,但他绝不敢说,温实初也不敢说——她在求死。
当初她留下这个孩子根本不为了生,是为了死。一个自戕会连累家族的妃嫔,何时何地能死?最好的去处便是产子这道鬼门关。
她几乎是欣快地越过那道洞开的死门。
“小主!小主!你撑住啊,刚刚皇帝下旨要把夫人接进来。再撑一会!小主!”采月跪在床边哭求。
惠嫔产期将至,沈夫人进京探望,此时刚赶到京郊,皇帝下令立即快马将沈夫人接来。
听到夫人二字,沈眉庄面色忽然扭曲,卫临几乎不忍看她脸上痛得要撕裂的神情。
终于不得不捏紧被角,她死咬住牙开始用力——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让母亲目睹自己殒命。
几经挣命,婴孩终于呱呱坠地。夫人也在此时赶到。
沈眉庄发丝全被汗黏在脸上,见到娘亲,终于哭出来:“娘……”
沈夫人面色凌乱,风尘仆仆,满眼热泪,劝告惠嫔娘娘不可忘形。
“……恕女儿不孝。”
“只要为皇上尽忠,便是尽孝,娘娘莫要妄自菲薄。”
他身上忽然很冷,明烛高烧,屋中灿然如昼,他却觉得沈眉庄的内心一片漆黑,没有门的空屋。
采月把孩子端到惠嫔面前,她虽虚弱,但已恢复了她往日的娴雅持重,郑重说:
“这是大清的公主。”
众人皆称是。
温实初已被抬走去治伤。卫临马上也要走,听到这一句,身形一滞,十几年前那声凄厉至极的叫喊此时再次击中了他:“冤孽,你根本就不是我的孩子!不是卫家人!”
卫临逃入夜色,那里反倒安全,如果灯烛只能照出惨烈的阴影,那回到银白而衰弱的月光中是对的。
无言离去。如果沈眉庄失去了她的孩子又失去了她的母亲,就只有无言和月亮是对的。
而旧日的鬼影借着月色,悄声飘来跟在后面。
这时候外头就剩下叶澜依和进保,互相望一眼,叶澜依不自在,率先发问:“你还不走?”
“我等人。”
“等谁?”
“不是你等的那位。”
叶澜依被进保一句话噎得不知怎么回话,这时卫临失魂落魄出来,一切腥甜的洋洋喜气都与他无关,他心神恍惚,渺然而去。
她拔腿就要追,经过进保时递个眼神过去。
“我再等一等。”进保答。
她便将碎玉轩抛往脑后,追逐眼前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