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开有早起的习惯,虽说昨夜是被打晕的,可还是在破晓时分恢复清醒。
睁眼的第一时间是起身找人,可房间中哪有第二个身影。
想到昨日发生之事和杨禾,他禁不住心烦意燥。
迷药褪去,神志回归,细想之下,才发现昨日自己所言所为对杨禾多有冒犯,一直盯着人家看不算,说话还凑近了说,颇有蜂识莺猜之意,况且还总是心猿意马,神思飘荡。
这甚至不能说是冒犯,简直是孟浪。
君子当谨言慎行,如此失度,有负圣贤之教。
想到此处,他连忙起身,梳洗一番后前去寻人,想要当面致歉。
可杨禾却不在房中。
“请问姑娘,住在此处的杨姑娘去哪了?”温开找一狄府中人问询。
“杨姑娘在后堂,现在应是在厨房。”侍女答话后,行礼离去。
厨房?这倒是一个不曾想过的地方。
他急着往后堂去,脚步正快,刚转过连廊拐角,迎面便撞上一人。
那人被他撞得退了一步,他下意识伸手去扶,却看到杨禾那张带有血渍的脸,不只是脸,她手持尖刀、满身是血,连面具上都被沾染上一片红,显得甚是狰狞。
见是温开,她还问:“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这是做什么?你...你杀人了?”温开紧张得四处瞧,后半句还是小声说的。
即使如此,还是被紧随而来的人听见。
“温大人,怎么起得这么早啊。”如燕率先跟上来,之后便是狄仁杰和李元芳。
“啊,”温开拉着长音,算是回答,却在说话间隙,上前两步,不着痕迹地将杨禾掩在身后侧,沉吟问道:“恩师,你们这是?”
“这就得问你的好护卫啦。”狄仁杰顺手指向厨房方向,只见厨房门前摆着两张大桌子,桌子上有一头鹿,一动不动,肚皮大开,露出鲜红血肉。
“这是你买的?”温开震惊之余,回头问。
杨禾正用手指划着已经坏掉的刀刃,漫不经心地回答,“不是买的,是我上山猎的。”
“别说大人看了惊讶,我看她扛着一头鹿回来的时候,也是吓一跳。”李元芳笑道。
“听说鹿肉补气。”杨禾收起卷刃的刀,手在衣服上擦掉血迹,“只是没想到你起得早,鹿血羹还没好,王大伯正在做,我要去洗手了。”她说完,快步离去。如燕紧随其后,而元芳则去厨房,查看鹿的情况。
温开站在廊下,不知想什么,还是狄仁杰先开口,示意二人走走。
“我记得你是天授二年中的进士?”狄仁杰捻须而问。
“是,恩师好记性。”
“如今已经圣历一年,七年过去,你已位极人臣,为何至今仍未成家呢?”
“恩师关怀,开铭感五内。只是读书科举时,因家中困苦,恐贻累于人,进士及第之后,又以王事倥偬,公私牵绊,竟未能成家。后母亲亡故,虽因桂林一事起复,然先有僚人构乱,后有蛇灵猖獗,案牍如山,簪缨在身,实在无暇考虑成家大事。”温开边说边观察狄仁杰的表情,恐怕是老师因昨日自己行径,窥探些许。
“如此说来,确是无暇顾及,只是若我没记错的话,你今年正值壮室之秋,可有...”
“恩师。”温开不等狄仁杰话音落尽,便朝前迈出半步,双膝落地。
暗红色的袍角在青砖上摊开,他低着头,双手按在膝上,指节微微泛白,“恩师之意,学生明白。昨夜是学生唐突,甚是失礼,今日正要去寻人致歉。”
“你我二人只是寻常谈话,这是做什么,快快起来。”狄仁杰将人扶起,才关切开口,“我是怕你有此心思,碍于情面,不好开口。杨禾这孩子,虽说脾气古怪,但人心不坏。她能从江州找来,还只身入山为你猎鹿,有情有义。我知你性子好,不介意门第,便想着若你二人真有情谊,未尝不可结缘,只是若你没有这等心思,还要早早说明,免得耽误人家。”
“学生知道。”温开拱手,当即告别狄仁杰。
杨禾换洗完毕,改穿银色斜领袍,如燕的帮助下,又找出一把快刀,正准备给刀把绑好布条,再去清理鹿身,不想温开找来。
“杨姑娘,温开有话对你说。”温开进门,正色敛容。
“你说。”杨禾不知他又要干什么,手上撕布条,头都没抬。
“昨日温开所作所为,实在冒犯,还请你不要介意。”温开拱手垂眼,身子放得很低。
因实在搞不懂这些读书人的心思,杨禾微微蹙眉,忍住嘲讽言语,反而问道:“杨禾愚钝,不知温大人哪里冒犯?我并没有察觉,你可否说与我听。”
“这......”温开被她这疑问,不知如何开口,更不知从何说起,“你只知道我对你不起便是。”
“行,那现在我知道了,你怎么表示歉意呢。”杨禾本不想和他纠缠,可这人实在太难沟通,只好刨根问底,想要治他一治。
“但凭发落。”温开仰头,煞有介事地说道。
“知道了,此事以后再说。”杨禾无语,觉得和文人打交道甚是头疼,只想赶紧回厨房,将剩下的鹿身处理好。
“还有...”温开见人要走,又开口。
“还有?”杨禾回首,紧紧皱着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