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杰心里咯噔一下,看向菲伊的眼睛里,闪过一抹黯然:“我知道,我现在这个样子……要是温斯洛小姐觉得不合适——”
他以为菲伊是嫌他如今混得落魄,配不上做她的教练。
“袁老师误会了。”菲伊见状,连忙放缓语气,“我是想问,你有没有想过做武术指导?”
“武指?”
袁杰迅速抬头,眼里的错愕藏都藏不住。
他当然想过!
在香港的时候,他与剧组的武指混的最熟、交流的最多,脑子里存着无数套拳路和镜头动作设计,比许多只会摆花架子的武指扎实得多。
可在好莱坞,连正经男替的位置都轮不到他,更别说独当一面的武术指导了。
“我手里正在投资一部小成本独立电影,叫《落水狗》。”
菲伊语气很诚恳,没有半分居高临下的施舍意味,“剧组经费紧,没请正经武术指导,里面几场动作戏都是导演和演员自己瞎琢磨的,拍出来很粗糙。
要是袁老师愿意屈就过去帮忙指点一下,对我们剧组是雪中送炭。就是有一点,经费有限,给的薪水可能不会太高。”
她话说得实在,没玩虚头巴脑那套,更没有画大饼。
可落在袁杰耳朵里,却像突然中了彩票一样,搞得他脑子有些发懵。
他盯着菲伊看了好几秒,确定对方不是在开玩笑后,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我、我真的可以吗?我没有资历,啊,不,我的意思是,我没正经担任过武指,但是动作设计、套招、安全防护我都懂,我——”
他想证明自己有本事,却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急的额头都开始冒汗。
“薪水多少都没关系!”说到最后,他又补了一句,眼神亮得惊人,像积灰多年的炭重新被点燃,“只要能让我正经做功夫相关的活,我肯定好好干,绝不糊弄!”
这哪里是屈就,对他来说根本是柳暗花明。他本来都收拾好行李箱,打算月底就买机票回国的。
“那就好。”菲伊笑了笑,“等你这边片场的忙完,我带你去剧组见导演,商量一些具体的工作安排。”
说着她又想起学武的事,补充道:“至于我学功夫的事,还是按之前说的来,麻烦袁老师平时抽时间教教我。”
提到这个,袁杰神色立刻郑重了几分,斟酌着开口道:“有句话我得先跟你说清楚。你现在十六岁,根骨基本已经长成了,不像从小打基础的孩子,练起来见效慢,还要吃不少苦头。拉筋、站桩、挨摔,一样都少不了,可能练上半年一年,也未必能有多大起色。”
他说的是实话,不想哄人,也不想砸了师门的招牌。
“我不怕吃苦。”菲伊语气很平静,却带着十足的笃定,“只要能练出真功夫,多累都没关系。”
袁杰看着她的眼神,重重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习武之人最看重心性,看她这股稳重劲儿,就知道不是三分钟热度。
他抬手看了眼腕上磨掉漆的电子表,脸色微变:“不好,我那场替身戏还有半小时开拍,得赶紧回去补妆了。”
他说着就站起身,冲陈振华和菲伊分别拱了拱手:“师叔,温斯洛小姐,那我先回片场了。等我这边收工,咱们再细说。”
“去吧去吧,工作要紧。”陈振华摆了摆手。
袁杰又冲菲伊郑重地点了下头,拿起那顶金色假发,快步往门外走去。脊背比来时挺直了不少,脚步都透着股重新攒起来的劲。
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后,陈振华才转回头,看着菲伊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感激:
“菲伊,今天这事,老夫替我师兄,也替袁杰,好好谢谢你。这孩子憋得太久了,再熬下去,这身从小练到大的功夫就真废了。”
“陈老言重了。”菲伊笑了笑,坦言道,“我也是为了自己。袁老师有真本事,我缺好一个教练,也真的需要一个靠谱武指。一拍即合的事,谈不上谁谢谁。”
“你啊,年纪轻轻,却说话老成,行事敞亮。”陈振华笑着摇摇头,“对了,我唐人街那间武馆,场地大,器材也全,木人桩、沙袋、兵器架都齐。你和袁杰以后要是练功夫,随时都能过去,不用跟我客气。”
菲伊闻言喜笑颜开,当即对着陈振华拱手作揖,学着习武之人的礼数郑重谢道:
“那可真是求之不得,晚辈在此先谢过陈老!我正愁没个正经场地学武,在家又怕打扰到邻居和家人,这下可算是解了燃眉之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