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有数,所以需要您帮我确认一些事。”
挂了电话,阿利斯泰尔走到窗边,静静立着。晚风透过窗缝溜进来,带着夏夜特有的微凉,拂过鬓角浅金色的发丝。
他望着楼下修剪齐整的灌木丛,枝叶在路灯下投出斑驳暗影,心里反复掂量着菲伊那番大胆的推断。
一个十六岁的姑娘,高中都没毕业,却敢断言中东局势和全球原油市场的未来走向,这话听着都荒诞,却偏生叫人无法一笑置之。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电话铃声再度响起,是查尔斯回电。
“我联系了财政部副部长。” 查尔斯的用词十分审慎克制,“对方话说得很保守,只说眼下没有将伊拉克动向定性为重大威胁。白宫那边的态度也明确,沙特未曾正式求援,美方便不会贸然介入。”
阿利斯泰尔静静听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实木桌面细腻的纹理,把每一句讯息都牢牢记在心底。
“另外,我也问过你舅舅了。” 查尔斯补充道,“五角大楼确实在关注边境兵力部署,但还没进入高层决策环节。至于是否出兵干预,目前没有任何授权,说白了,华府打算先按兵不动,观望事态发展。”
挂断电话,阿利斯泰尔随即拨通了第二个号码。
那头是定居纽约的米勒,前情报系统资深分析师,退下来后常年受聘于布鲁姆家族,只做私人舆情与局势顾问,每年支取酬劳,平日从不多言,只在关键节点吐露实情。
听到阿利斯泰尔的来意,米勒没有丝毫耽搁,打开电脑就一通操作,几分钟后,听筒里传来米勒的声音:
“我查看了最近的内部公开摘要,伊拉克那三支装甲师的部署的确反常。常规演习绝不会把重型装备压到边境五公里范围内,后勤补给线铺得太过规整,这是战前驻防的排布,不是练兵。”
阿利斯泰尔缓缓放下话筒,回身坐进皮质座椅。椅面带着微凉的质感,稍稍抚平了心底翻涌的思绪。
房间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轻响,“滴答、滴答”,不疾不徐,一下下敲在人心头。
从目前的消息来看,短期之内战火爆发的概率,顶多五成。
理智告诉他,不要把十几亿的收购筹码,押在这个并不算高的几率上。
可阿利斯泰尔很清楚,任何生意都是有风险的。
风险越高,往往意味着,回报越大。
而布鲁姆家族从不缺循规蹈矩的聪明人,缺的是敢审时度势、果断下注的决策者。
思绪辗转良久,墙上的钟又走过几格刻度,阿利斯泰尔揉了揉眉心,扭头看向窗外的夜色,眸色逐渐变得沉静。
天刚破蒙,晨雾薄薄笼住费尔蒙的庭院,空气里浸着草木的湿润凉意。
伊森轻叩房门,脚步放得极轻,进门后将四份装订整齐的文件轻轻搁在书桌正中:CFTC原油期货持仓报告、伊拉克副总理阿齐兹公开讲话全文、伊拉克共和卫队军事调动轨迹纪要、OPEC增产谈判最新闭门纪要。
纸页带着油墨特有的香味,平铺在桌面上。
阿利斯泰尔俯身逐份翻看,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文字与数据。
报告里清晰地标注出,原油空头头寸已是近年峰值,空头拥挤不堪,油价下行的空间,远没有市场预判得那般宽裕。
分析师的批注写得十分中肯:空头扎堆过盛,一旦突发黑天鹅,极易引发平仓踩踏,油价势必逆势拉升。
与菲伊的判断一致。
菲伊提出的计划,赌性十足,却刚好戳破了眼下的僵局。
心底最后一丝犹豫,像晨雾般缓缓散尽。
阿利斯泰尔拿起桌上的手提电话,按下了昨日存下的那个新号码。
铃声轻响两声,便被接通,听筒里飘来菲伊清软的晨间声线,恬淡里藏着几分敏锐:“早上好,布鲁姆先生。您……已经做好决定了?”
“是的。” 阿利斯泰尔语气沉稳笃定,没有半分迟疑,“这笔生意,我做了。计划开始吧。”
两天后,南方信托内部出现重大分歧的风声,便传遍了休斯顿财经圈。
董事会激烈争执,多位元老股东反对阿利斯泰尔加码收购,个个都直言他太过冒进。
连查尔斯·布鲁姆都对外放了口风,不会再为这次收购追加资金,默许董事会干预项目。
一时间,圈内人人都觉得,这位年轻的家族继承人已是孤立无援,深陷僵局。
消息传到维克多·哈帕耳中时,他正靠在会所真皮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支雪茄,淡青色的烟雾缓缓萦绕周身,眉眼间满是玩味与自得。
对面坐着第一得州银行行长约翰·劳恩斯,神情闲适,满眼看好戏的姿态。
“说到底还是太年轻了。” 维克多吐了口烟圈,语气里满是轻慢,“名校高材生的头衔再光鲜,没真正熬过商场硬仗,终究差了点火候。不过是斯坦利临时坐地起价,立马就乱了方寸。
董事会不站他这边,老布鲁姆也不肯兜底,孤身一人,拿什么跟我们掰手腕?”
约翰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嘲讽:“我早就说过,他撑不住的。以为多几个钱,就能吞下休斯顿储蓄这块肥肉?哼,年轻人,就是不知天高地厚!”
“呵呵呵,我还听说那小子偷偷抵押私人房产自筹资金,说白了就是慌了手脚,开始病急乱投医了。”
说着,两人相视一笑,各自端起桌边冰镇的香槟杯,轻轻碰了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