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陷入了死寂,只有发动机平稳的运转声。
李菲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上辈子溺水时的窒息感,原主跳河前的绝望,还有刚才凯瑟琳那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在脑海里翻来覆去。
算了。
她就再多管一次闲事。
有技能傍身,她应该没那么容易死……吧?
李菲打定主意后,不再犹豫。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把昏迷的埃里克从地上拖起来,塞进车后座,然后回到驾驶座,握紧方向盘,狠狠踩下油门。
轿车发出一声轰鸣,直直朝着里德尔和凯瑟琳消失的那片荒野,飞驰而去。
***
凯瑟琳根本不敢回头。
她的肺像要炸开一样,每一口呼吸都带着血腥味,树枝划破了她的脸颊和胳膊。身后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像随时能夺走她性命的死神,始终和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里德尔手里攥着那把埃里克刚才递给他的扳手,上面还沾着机油和埃里克后脑勺的血。
他没打算立刻抓住她。
他嘴里哼着跑调的乡村民谣,声音温和,却听得人心里发慌:
“好姑娘,跑吧,再跑快点,今晚还长着呢。”
看着凯瑟琳在前面跌跌撞撞地跑,看着她被树根绊倒,看着她爬起来继续哭着往前冲,里德尔的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对他来说,杀戮只是结果,猎物在绝望中挣扎的过程,才是最美味的盛宴。
他甚至故意在岔路口走错方向,让凯瑟琳以为自己甩掉了他,等她靠在树上大口喘气,刚松口气,又忽然从树后走出来,看着她再次恐惧尖叫,里德尔的心情愈发愉悦。
就这样追追停停了近20分钟,凯瑟琳的体力早已透支,脚步越来越慢,眼前开始发黑。
她知道自己跑不动了,再这样下去,迟早会被里德尔抓住,像敲埃里克一样,被一扳手敲碎脑袋。
这时,她看到前方的树林深处,隐约露出几个巨大的灰色圆筒,横躺在半埋的土坑里。
那是一片废弃的石油中转站。
数十个卧式钢制储油罐歪歪扭扭地立在那里,一半埋在土里,一半露在外面,罐体锈迹斑斑,爬满了藤蔓,地面上到处都是漏油留下的黑色污渍和废弃的油管。
每个储油罐的顶部,都有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圆形检修口,用生锈的铁盖盖着,罐体侧面焊着简易的铁梯,方便工人攀爬。
凯瑟琳冲进罐区,来不及多想,选了一个靠里的油罐,爬了上去。
然而,就在她沾满油污的鞋底踩在扶梯上时,她忽然顿住了,看着扶梯上清晰的油脚印,脑中闪过一道灵光。
下一秒,就见她爬上罐顶,在检修口边缘踩了两下后,脱下鞋,一只手拎着鞋,另一只手扶着油罐边缘,从罐顶另一侧滑下去,然后小心翼翼地绕开地上的油污,轻手轻脚地爬进离那座罐子足够远的另一座储油罐。
几乎就在她躲进储油罐的一刻,里德尔的脚步声出现在储油罐区入口。
他歪着头打量着这片废弃的钢铁坟墓,扳手轻一下重一下地敲着掌心,嘴角慢慢咧开一个笑容。
“躲猫猫?”他低声说,脸上露出一种病态的兴奋,“好。我喜欢这个游戏。”
他悠闲地走向第一座储油罐,扳手敲了敲,罐体中发出几声沉闷的声响。
“咚——咚——”
仿若催命的丧钟。
他故意放慢脚步,逐一敲响每一座油罐,让声音不断静谧的罐区响起。他不着急,猎物已经困在笼子里了,他要好好享受这个过程。
很快,他的脚步一顿。
他看见了,那个罐顶检修口的梯子上,留着几个清晰的黑色鞋印。
鞋印上的油泥还没干透,在月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方向直指罐口。
“找到你了。”里德尔舔了舔嘴唇,眼里闪过一丝兴奋的亮光。他双手攀住罐口边缘,身体往上一撑,整个人便翻上了油罐顶部。
“嘭”的一声,检修口铁盖被掀开。
罐子里一片漆黑,只有罐口投进来一缕月光,照出腐朽的锈壁和残留的油渣。他眯着眼睛扫了一圈,角落里、罐壁旁、罐底深处——
什么都没有。
她根本没钻进来。
里德尔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
一个被他当老鼠戏弄的女人,在逃命的时候,耍了他!
里德尔猛地站起来,环扫四周一圈,视线很快停在另一侧的地面上,那里有一串极淡的痕迹。
像是有人用什么东西轻轻抹过泥土表面,把原本可能留下的痕迹抹平了。
她不是慌不择路地乱跑。
她故意留了鞋印,还知道事后抹掉自己的踪迹。
“贱人!”
他气得浑身发抖,从油罐上跳下来,抡起扳手疯狂地砸着身边的罐体,”哐哐”的巨响震得人耳膜发疼。
油罐区还剩三十多个储油罐没检查,一个个爬上去搜,至少要半个多小时。
“妈的!”
里德尔双眼赤红,嘴里不停骂着脏话,脸上再无之前的半分从容,只剩下被激起的暴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