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印痕。
警察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问话,笔录……一套繁琐的流程走完,李菲终于搞清了状况。
那护士是当地一个叫蝎子帮的成员假扮的,想把她迷晕带走,卖到墨西哥抵债。
针管里装的是大剂量强效镇静剂,要是真打进去,她现在已经是砧板上的肉了。
警察走后,病房里只剩下李菲一个人。
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无数混乱的记忆碎片像潮水般涌进脑海,和她前世的记忆搅在一起,渐渐拼凑出完整的真相。
她死了,又活了。
活在1990年的美国,活在一个叫菲伊·温斯洛的16岁华裔女孩身体里。
前世的她即将大学毕业,在前往公司实习的路上,看到有孩子溺水,犹豫几秒,她跳了下去。孩子获救,她却小腿抽了筋。
湖水灌进鼻子嘴巴,世界变成浑浊的绿色。
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睁开眼,就是这家叫赫尔曼的美国医院,而且是35年前的美国。
菲伊·温斯洛的身世和她有点像,都是孤儿出身。不过对方比她幸运,8岁那年被一对美国夫妻从华国福利院收养。
温斯洛夫妇在休斯顿开了家餐厅,日子过得平淡安稳。可半个月前,养父布兰登·温斯洛不知怎么欠了蝎子帮一笔赌债。
接着家里失火,温斯洛夫妇双双殒命。原主因为在寄宿高中上学,才逃过一劫。
小姑娘忍着悲痛处理了后事,将家里所剩不多的资产变卖,用以赔付邻居的火灾损失,剩下的钱只够还一部分赌债,眼下还欠5万美金,外加高额利息。
1990年的5万美金,一个白领不吃不喝也得攒两年,何况是一个没有依靠、没有学历的未成年?
小姑娘走投无路之下,跳了河,后被路人救起送进医院。
再醒过来,芯子就换成了李菲。
而蝎子帮的人,得知原主获救后,怕她再自杀,赌债变成死账,就派人来医院绑她,打算把她卖到墨西哥抵债。
一旦被抓走,等待她的,只会是生不如死的日子。
李菲后背的冷汗浸透了病号服,只觉得一阵后怕。
要不是那只小猫,她此刻怕是已落入蝎子帮手里了!
黑猫不知什么时候跳上病床,蹲在她的手边,脑袋轻轻蹭她的指尖。
李菲回过神,从护士送来的餐盒里拿出半块三明治,撕成碎渣递到它面前,声音放得很轻:“谢谢你啊,小家伙。”
黑猫低头吃着,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咕噜声。
就在这时,病房门再次被敲响。
李菲浑身的神经再次绷紧,抬头望去。
门口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熨帖的浅灰色西装,戴着副无框眼镜,手里提着保温桶,脸上满是掩不住的担忧。
看到李菲安然无恙,他松了口气,快步走过来:“菲伊,我的孩子,你还好吗?谢天谢地,你没事。”
原主的记忆一下子涌上来。
来人是格雷·休,养父布兰登相交十几年的好友,在本地一家房地产公司做销售,从小看着原主长大,是她为数不多亲近的长辈。
李菲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
格雷的到来,让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李菲,终于抓住了一丝依靠,暂时松了口气。
他站在病床边望着她,眼里满是疼惜:“菲伊,很抱歉,我来晚了。这几天我在外地出差,不知道你会……对不起,是我没照顾好你。”
“格雷叔叔。”李菲顺着记忆里的称呼开口,“没关系的。”
他笑了一下,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看起来格外温和。
“好孩子,医生说你恢复得不错。”
格雷拉过椅子坐下,打开保温桶。里面是温热的苹果燕麦粥,飘着淡淡的肉桂香。
这是原主从小最爱喝的,每次生病,养母都会给她熬。
“医生说你刚醒,只能吃点清淡的。” 他递了把勺子给李菲,“出院手续我已经办好了,等你喝完粥,我们就走。”
“去哪?”
“离开休斯顿。”格雷压低声音,眼里带着忧色,“蝎子帮的事,警察管不了,他们还会再来。但出了休斯顿,他们的手就伸不了那么远了。我在堪萨斯有个表姐,人很和善,你先去她家住一阵子。”
李菲没说话。
“债务的事不用理操心,有我呢。”他伸手轻轻拍了李菲的肩膀,“先安顿下来。平平安安比什么都重要。”
格雷是温斯洛家的至交,看着菲伊长大。每年生日都会送礼物,养父母吵架时也是他来劝和。
他是除了养父母之外,原主最信任的人。
她现在身无分文,无依无靠,想要摆脱蝎子帮,格雷的安排,或许是目前最好的出路。
“好。”李菲抿抿唇,低声应道。
但不知怎的,话刚说完,她心中却莫名生出一丝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