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谷跟南沼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地貌。如果说南沼是湿热黏稠的绿,落霞谷就是干燥苍凉的褐红。峡谷两壁的岩石被千万年的风雨磨蚀出层层叠叠的褶皱,像一本打开后又被合上的巨大石书,记录着这片土地自远古以来的每一次地质动荡。
林溪凝在落霞谷走了两天,翻过了三道山脊穿过两条干涸的河床,终于在第三天傍晚找到了龙溟感应到的那颗龙元所在的位置——一处嵌在峡谷壁上的天然洞穴,洞口被风沙半掩着,露出里面一小截暗金色的光。
"比南沼那颗难取一些。"龙溟从她袖中探出脑袋看了看洞穴深处,"里面有一层天然的岩石封印,本尊的灵力渗透有限。你得把挡住洞口的那几块巨石搬开才能进去。"
林溪凝看了看那几块堆在洞口的巨石,每块都有大半人高,表面长满了暗红色的苔藓。她挽起袖子运气龙鳞甲将全身灵力灌注到双臂上,试着推了推最外面的一块——石头纹丝不动。
"让本尊来。"龙溟从她肩上滑落下来,落地的瞬间身形骤然膨胀。从两指粗细的小金蛇变成了数丈长的金色蛟身,完整的龙角在落霞谷的暮光中折射出璀璨的金色光芒。它用头顶的龙角轻轻抵在那块巨石上,略一发力——巨石发出沉闷的摩擦声,一寸一寸地向侧面滑开了。
林溪凝看着它用龙角推石头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龙溟回头瞪了她一眼,那双巨大的竖瞳里带着"笑什么笑"的无奈,但还是继续把剩下的几块石头一一推开,露出了洞穴完整的入口。
洞穴内部比南沼的石塔大了许多,像是一座天然形成的大殿。殿顶有裂缝漏下天光照亮整片空间,中央的地面上嵌着一枚比南沼那颗更大一些的金色珠子,表面的光芒流转得更为平稳深沉。
"这颗龙元的年头比前面几颗都久。"龙溟变回小蛇形态盘到林溪凝肩头,"里面蕴含的本源之力也比南沼那颗多三成左右。取了它之后本尊就攒到五颗了。"
林溪凝走过去蹲下来,伸手碰了碰那颗珠子的表面。接触的瞬间她感觉到一股比南沼那颗更浑厚的灵力洪流涌入体内,丹田里的金色龙鳞剧烈震颤着扩张了一圈,表面那些古老纹路中的好几段笔画同时亮起,像是在她的灵力根基上又补了一整块厚重的基石。
龙溟同时通过她的手腕汲取了龙元的核心本源。它在吸收的过程中鳞片上的金光暴涨了数倍,整条蛇被一团浓烈的金色光茧包裹着悬浮在空中,持续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才慢慢沉降下来。光茧散去之后它落在林溪凝的掌心里,鳞片上的纹路比从前深邃了不止一个层次,那对龙角分叉的末端隐隐多了一层暗金色的光晕。
"不错。"龙溟的声音比之前低沉浑厚了几分,但还带着那抹熟悉的奶味余韵,"这颗炼化得比预想的顺利。再来两颗本尊就能显化完整的蛟身了。"
林溪凝把它放回袖子里站起身来,正准备往外走的时候忽然听到洞穴外面传来了脚步声。那脚步声不止一个人,踩着碎石和沙土的动静在空旷的峡谷中格外清晰。
她迅速贴着洞壁闪到洞口内侧的阴影中,屏住呼吸往外看。暮色中的峡谷底部走来了七八个黑衣人,为首那人身材魁梧手提一柄泛黑光的长刀——跟她在碧落宗迷雾森林里见过的那个魔修首领极为相似,连那柄长刀上缠绕的黑煞之气都如出一辙。
魔修。他们怎么到落霞谷来了?
林溪凝贴着岩壁没有动,袖中的龙溟也收敛了全部的气息。那群魔修在峡谷底部停住了脚步,为首的黑衣人似乎掏出了什么东西在辨认方向,然后径直朝着洞穴的方向走了过来。
林溪凝心里咯噔一下。洞穴中的龙元已经被她取走了,如果魔修进来发现是空的,他们一定会知道有人在他们之前来过。落霞谷地处偏僻,来的人不多,他们很容易就能循着灵力残留的痕迹追踪到她身上。
"从洞穴后侧走。"龙溟的声音极轻极快地在识海里响起,"本尊刚才注意到洞穴深处有一条裂缝可以通到峡谷另一侧的山脊上。现在就走,他们离洞口还有两百步。"
林溪凝转身快步朝洞穴深处走去。果然在一面看似完整的岩壁后面找到了龙溟说的那道裂缝——窄得只容一人侧身挤过,但裂缝那头隐约有风吹进来的新鲜气息。她侧身钻入裂缝,衣服被粗糙的岩壁刮出了几道口子,但她咬着牙快速挤了过去。
钻出裂缝的瞬间她踩到了一片松动的碎石,身子不受控制地往下滑了一截。她抓住旁边一丛扎根岩缝的灌木稳住了身形,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峡谷另一侧的山脊上。暮色把她和峡谷底部那群黑衣人隔开了将近半里路,距离足够远了。
她趴在山脊的岩石后面往下望。那群魔修已经走进了洞穴洞口,过了片刻里面传出几声愤怒的咒骂和岩石碎裂的声响。显然他们发现龙元已经被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