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去走走?”沢田纲吉发出邀请。
初本夕颜点了点头。
除了那个账本,他们只带了手机和钱包,沿着楼梯走下去,经过前台的时候,那个中年女人还在看手机,头都没抬。
走出旅馆的门,西西里的阳光扑面而来,暖洋洋地落在皮肤上。
两个人沿着主街往北走。
面包店的门开着,一个穿着白色围裙的年轻男人站在柜台后面,正在把刚烤好的面包摆上架子,看到他们经过,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目光在两人身上停了一瞬,然后低下头继续手里的活。
没有打招呼,也没有微笑,好像他们买不买面包都无所谓一样,和旅馆那个女人一样冷漠。
初本夕颜的脚步顿了一下,但很快又继续往前走。
他们走过那家咖啡吧,门口的空椅子上终于坐了一个中年男人,面前放着一杯浓缩咖啡,正盯着手机屏幕看,听到脚步声他没有抬头。
“这些人......”初本夕颜低声说。
“嗯。”沢田纲吉应了一声,“看得出这个小镇几乎不来外人,但是他们也不关心。”
像这个小镇是一个封闭的圆,他们站在圆外面,圆里面的人对于外面的他们保持着无所谓的态度。
但可以确定的是,他们感觉到的那种从踏进小镇开始就一直萦绕不散的违和感,和这些居民没有关系。
那种感觉是另外的东西。
他们继续往前走,把主街从头走到了尾。
街道两侧的店铺种类不多,除了面包店、杂货店、咖啡吧以外,还有一家五金店和一家门口挂着褪色招牌的理发店,五金店的门半掩着,里面传来收音机的声音,播着意大利语的新闻,而理发店的门口坐着一只虎斑猫,眯着眼睛晒太阳,对他们的经过毫无反应。
主街的尽头是一个丁字路口,往左是一条上坡的路,路面用不规则的石块铺成,缝隙里长着杂草,两侧的建筑更加老旧,有些窗户用木板封死了,往右是一条下坡的路,通往一片低矮的民居。
“往哪边?”
“左边。”
沢田纲吉的超直觉没有给出明确的信号,但他想看看高处,从更高的地方俯瞰这座小镇,也许能找到什么。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往左走。
上坡的路两侧是民居,偶尔能看到晾在窗台上的衣物,听到从屋子里传出来的电视声或说话声,但没有人走出来,没有人推开窗户看他们一眼。
路的尽头是一扇生锈的铁门,门后面是通往更高处的石阶,但铁门上挂着一把锁,锁已经锈死了,看起来很久没有人打开过。
“死路。”初本夕颜说。
沢田纲吉看着那扇铁门,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不是这里。
“回去吧。”他说。
两个人沿着上坡的路往回走,下坡的时候初本夕颜走在了前面,步伐比上坡的时候快了不少。
回到丁字路口,这一次他们往右转。
下坡的路比上坡的路宽一些,两侧的建筑看起来也新一些,有几栋房子的窗户上挂着空调外机,门口停着几辆旧汽车,一个年轻女人从一栋房子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购物袋,看到他们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快步从他们身边走过,鞋跟敲在石板路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
初本夕颜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坡道下方,什么也没说。
他们继续往下走,经过一片菜地,经过一堵爬满藤蔓的石头墙,经过一棵被果实压弯了枝头的无花果树。
然后他们看到了一个小男孩。
大概六七岁的样子,深色的卷发,穿着一件褪了色的蓝色T恤,蹲在路边,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
初本夕颜停下脚步。
小男孩抬起头,一双深棕色的眼睛看着他们。
“Ciao。”初本夕颜试图搭讪。
小男孩看了她两秒,然后低下头,继续用树枝在地上画圈。
没有任何回应。
“你住在附近吗?”她又问了一句。
小男孩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他只是把树枝从右手换到左手,继续画。
沢田纲吉站在初本夕颜身后,看着那个小男孩。
“走吧。”他轻声说。
初本夕颜站起来,看了小男孩一眼,然后转身跟着沢田纲吉往回走。
他们沿着下坡的路走到底,来到一片小小的空地,从这里看出去,视野开阔了许多。
远处的丘陵层层叠叠,橄榄树林和麦田交错铺展,在天际线处与蓝色的天空融为一体,山坡上,那座废弃的教堂安静地矗立着。
初本夕颜盯着那座教堂看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