沢田纲吉站在大厅中央。
今天的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结实的肌肉线条,黑色的长裤,腰间的皮带扣是哑光银色的,没有戴领带,衬衫领口微敞,露出一小截锁骨。
看到她走过来,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早。”他说,声音平稳。
“早。”初本夕颜也礼貌的回复。
两个人站在大厅里,中间隔着大约两米的距离。
老管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退到了走廊深处,脚步声消失在厚重的木门后面,大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那些从彩绘玻璃窗洒进来的晨光。
沉默了几秒。
“吃早餐吧。”沢田纲吉说,率先朝餐厅的方向走去。
初本夕颜跟在他身后,两个人的脚步声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不同的声响,他的沉稳有力,她的轻而快。
餐厅是昨天老管家带她来过的那间小餐厅,长桌只铺了一角,白瓷盘里盛着简单的早餐,煎蛋、培根、小圆面包、一小碗水果、一杯橙汁。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
沢田纲吉吃得不快不慢,刀叉的碰撞声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响,他吃东西的样子比十年前讲究了很多,那时候的沢田纲吉还没有什么西方这边的用餐礼仪。
也不知道现在如果回到霓虹,他还能不能吃得习惯和食。
一边想着,一边随意吃了几口煎蛋,然后初本夕颜放下了餐具,起太早了没什么胃口。
坐在对面的沢田纲吉抬头看了眼她的餐盘,除了吃得最多的煎蛋,培根没动,面包吃了一小口。
皱了皱眉,但是他什么都没说。
吃完早餐,两个人走出主楼,车已经停在门口了,是一辆空间很大的深色越野车,车身上没有彭格列的家徽,看起来不显眼,很适合长途旅行。
司机已经在驾驶座上等着了,是个沉默的中年人,穿着便装,看到他们出来,只是微微点了下头,没有多说话。
沢田纲吉拉开后座的门,看着初本夕颜。
她看了他一眼,弯腰坐进车里,把背包放在脚边,沢田纲吉关上门,拉开另一侧的门坐进去。
车子发动,沿着碎石车道缓缓驶出庄园。
初本夕颜透过车窗看了一眼外面,巴勒莫的清晨还在沉睡,街道上空无一人。
车子拐进主干道,朝内陆的方向驶去,城市的建筑渐渐被抛在身后,视野变得开阔起来,道路两侧出现了大片的橄榄树林和葡萄园。
初本夕颜坐在后座左侧,沢田纲吉坐在右侧,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座位,中间的空隙刚好够再坐一个人。
沉默在车厢里蔓延开来。
车子驶过一个路口,道路变窄了,两侧的树木更加茂密。
“卡尔塔尼塞塔离巴勒莫多远?”初本夕颜最终还是开口了。
“两个小时左右。”沢田纲吉回答得很快,好像一直在等她说点什么,“在西西里内陆,不算远。”
初本夕颜点了点头。
又是沉默。
车子拐进一条弯道,轮胎在沥青路面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你睡一会儿吧。”沢田纲吉说,声音不大,“到了我叫你。”
初本夕颜看了他一眼,他的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侧脸是比十年前更加分明的下颌线。
“我不困。”她收回视线。
沢田纲吉点了下头,没再说什么。
初本夕颜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窗外,道路两侧的风景在不断变化,橄榄树林变成了葡萄园,葡萄园变成了麦田,麦田变成了低矮的丘陵,丘陵上散落着星星点点的白色房屋,像被随手撒在绿色画布上的白色颜料。
车子驶过一座小桥,桥下是一条干涸的河床,河床上长满了杂草。
沢田纲吉看着那条干涸的河床,忽然想起一件事。
“太宰君到了吗?”他问。
有些意外会听到他主动提起太宰治,初本夕颜诧异地又看了他一眼。
“到了,今天凌晨给我发了消息。”
“他说什么了?”
初本夕颜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神情是那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很淡的松弛。
“还能说什么。”她的语气和刚才不一样了,多了一种随意的,甚至有些不耐烦但又带着亲近的腔调,“说他到了,在查了,让我别死。”
她顿了一下。
“就这些。”
她说就这些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那个人就是这样,你也别指望他能说出什么正经话。
沢田纲吉看着她。
他注意到她提到太宰治时语气的变化,那种自然,不明显不热烈,但却是他不曾参与的十年里的亲昵。
看了初本夕颜几秒,沢田纲吉才缓缓收回目光。
“你和太宰君......”他开口,但又停住了。
“什么?”初本夕颜转过头看他。
他沉默了半秒,然后摇了摇头:“没什么。”
初本夕颜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握着膝盖的手指收紧了一些,她没追问,转过头继续看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