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真快。
她经过一扇窗户,窗外的花园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她停下脚步,看着窗外。
她想不起那个小孩叫什么了。
蓝波......这个名字在她脑子里依然没有对应的脸。
但那些模糊的、碎片一样的画面还在。
沢田家客厅里暖黄色的灯光,桌上摆着吃了一半的零食,一个很小的身影在沙发和茶几之间跑来跑去,Reborn坐在楼梯上端着咖啡杯,沢田妈妈从厨房端出一盘切好的水果,沢田纲吉坐在她旁边,膝盖挨着她的膝盖,低着头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然后偷偷在页边空白处画了一只兔子。
她闭了一下眼睛,把那些画面关回脑海深处。
然后她继续往回走。
......
背包里的思诺思还剩几颗。
在时间接近凌晨三点的时候,翻来覆去睡不着的初本夕颜终于还是爬起来吞了一颗,然后进入了无尽的梦中。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九点过了。
窗外小鸟还在叽叽喳喳地叫着,初本夕颜把手挡在眼睛上呼出一口气。
大概是因为昨天见到蓝波的原因,虽然她到现在也没完全想起来那个人到底是谁,但是她难得的梦到了十年前。
不是什么惊心动魄的梦,就是一些很普通的画面。
并盛町的坡道夕阳,校门口那棵不知道名字的树,她在梦里站在坡道下面,抬头往上看,有人从坡道上面跑下来,跑得气喘吁吁。
她没看清那个人的脸。
但梦里的阳光很暖和,风很轻,空气里有熟悉故乡的味道。
偶尔做一下这种梦没什么关系。
初本夕颜心情还算好地爬起来坐着,床头的时钟指向九点十分,小鸟在窗台上跳来跳去,叽叽喳喳的,像是在开一场什么会。
她揉了揉眼睛,把残留在脑海里的梦境碎片甩掉,然后掀开被子下床。
洗漱的时候,她对着镜子看了自己一眼。
脸色还是那种不太健康的苍白,眼底的青黑色比昨天淡了一些,好歹睡了几个小时,右手的黑色纹路还在,从手背蔓延到肘部,安静地蛰伏在皮肤下面,没有扩散。
她试着用了一下异能力。
月下蝶从掌心飞出,金色的翅膀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它在空中稳稳地盘旋了两圈,然后落回她的手背上,化作细碎的光点消散。
她关上水龙头,擦干手,走到门口拉开门。
门外的地毯上放着一个托盘。
白色的陶瓷碗里盛着温热的粥,旁边是一碟切好的水果、一小杯酸奶、一朵用餐巾折成的简陋的小花,托盘的空隙处还放着一张纸条,折了两折,压在水杯下面。
初本夕颜弯腰端起托盘,把纸条抽出来展开。
上面只写了两个字。
早安。
字迹有点眼熟。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笔锋端正,每一笔都写得很认真,像是写字的人怕自己写得不够清楚,特意放慢了速度。
但那种端正下面,有一种被时间打磨过的痕迹。
十年前,她见过这个人的字迹,圆圆的,软软的,现在这张纸条上的字,和十年前完全不一样了。
横是横,竖是竖,每一个笔画都站得稳稳当当。
初本夕颜把纸条折起来,放在床头柜上,然后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温度适中,不烫嘴也不凉。
她慢慢地把粥喝完,把水果也吃了,然后端着空碗和空碟子在房间里站了一会儿,不知道该干什么。
在横滨的时候,她每天早上都有事情做,要么是去侦探社处理文件,要么是出外勤,要么是被太宰治拉着去干什么莫名其妙的事,就算什么都不做,横滨的街道也会用那种特有的、混着海腥味和咖啡香气的空气提醒她时间在往前走。
但这里不是横滨。
这里是彭格列,太安静了,安静到初本夕颜有点不习惯。
她忽然想起国木田独步在她出发前说的那句话。
“这次的任务不着急,比较简单,你就当作是一次旅行。”
当时她没当回事。
现在她觉得国木田大概是对的,至少目前来看,除了账本被撕走了几页、手上多了这些不知道会不会扩散的黑色纹路,以及一个她到现在也没完全搞清楚状况的亡灵之外,确实没什么急事。
她换好衣服,走出房间,她沿着昨天走过的路线往楼下走,经过那间摆着台球桌的房间时往里看了一眼,没人。
她走到大厅的时候,老管家正在整理壁炉上的摆件,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花白的眉毛微微上扬,苍老的脸上浮现出那个温和的笑容。
“初本小姐,早上好,睡得好吗?”
“还行。”初本夕颜说,“其他人呢?”
“十代目在办公室处理工作,”老管家说,将一只铜质烛台放回壁炉架上。
初本夕颜点了点头。
“早餐吃了吗?”老管家问。
“吃了。”
“那就好。”老管家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十代目说今天没有什么安排,让您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出发去卡尔塔尼塞塔,车子会在早上七点准备好。”
初本夕颜又点了点头。
她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决定出去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