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寺隼人点了点头,合上文件夹站起来。
山本武也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笑了下,那个笑容莫名让初本夕颜恍惚了一瞬,十年前,遇到山本武每次上完体育课回来都是这个样子,伸懒腰,挠后脑勺,笑得很天然。
现在他的笑容下面多了很多东西,但那个动作没变。
“初本。”山本武叫了她一声,“你的手,还疼吗?”
初本夕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除了手上的那一瞬间,其他时候都不疼,没有任何感觉,好像那些纹路从来不存在。
“不疼。”她说。
山本武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跟着狱寺隼人走出了会议室。
Reborn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咖啡杯还留在桌上,杯底剩了一层浅浅的褐色。
会议室里只剩下她和沢田纲吉。
夕阳从落地窗倾泻进来,将深色长桌染成一片温暖的琥珀色,空气中的微尘在光柱里缓慢浮动,像无数只细小的、不会说话的萤火虫。
沢田纲吉站在窗边,逆光的轮廓被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窗外的花园里,落在喷水池的水面上。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发酵,初本夕颜有些难受,她不想再待在这里,于是她站起来,拿起桌上的账本放进背包里,拉好拉链。
“我回房间了。”她说。
“嗯。”沢田纲吉应了一声,没有转身。
初本夕颜拎着背包走到门口,手握住门把手的时候,他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很轻。
“晚餐会送到你房间里,不用下来吃了。”
她顿了一下。
“好。”她说,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铺着深红色的地毯,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彭格列历代首领的肖像画,一幅接一幅,从初代到九代,每一双眼睛都看着她走过。
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初本夕颜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会议室的门还开着,夕阳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地毯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金色线条。
她收回目光,转身走了。
......
晚餐果然被送到了房间里。
不是老管家送的,是一个她从没见过的年轻侍从,他穿着黑色马甲,白衬衫穿的很端正,端着一个银色的托盘,托盘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蔬菜汤、一小块烤得金黄的小圆面包、一碟切好的水果,还有一杯温水。
“初本小姐,”侍从把托盘放在书桌上,微微躬身,“十代目说如果您需要什么,随时按床头的铃。”
初本夕颜点了下头。
侍从退出房间,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她坐在床沿上,看着那碗汤冒出来的热气在空气中慢慢消散,她其实不饿,但她还是端起汤碗,一勺一勺地喝完了。
汤的味道很好,加了奶油和迷迭香,喝下去胃里暖暖的。
喝完汤,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花园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喷水池的水声在安静下来之后变得格外清晰,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低声数着什么,远处的橄榄树林已经看不清了,只剩下一片深色的轮廓,在天边最后一抹暗红色的光线下微微起伏。
初本夕颜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那些黑色纹路在暮色中几乎看不见,但她知道它们在哪里。
计时器。
再次想到了Reborn的形容,她有些无奈的勾唇,随后把手放下来,转身走向门口。
这时候,初本夕颜突然想出去走走,房间里太安静了,安静到会让人开始想一些不该想的事。
走廊里的灯已经亮了。
壁灯的光是暖黄色的,将深红色的地毯照出一种近乎褐色的颜色,她沿着走廊往前走,不知道该去哪,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
反正沢田纲吉又没说不能去哪里。
不管是昨天还是今天,初本夕颜都还没有好好逛过这里,彭格列的主楼比她想象的大得多,走廊连着走廊,楼梯接着楼梯,每一扇门都关着,每一盏灯都亮着。
她经过一间敞开门的房间,里面摆着一张台球桌,又经过一间挂着油画的过厅,画上是一个她不认识的男人,穿着古老的军装,表情严肃得像在生气,最后经过一扇落地窗,窗外是花园的夜景。
然后她听到一个声音。
是一种和彭格列严肃风格截然不同的声音,是很响的、带着电子音效的爆炸声,从一扇半掩的门后面传出来。
初本夕颜停下脚步。
她犹豫了一下,抬手推开了那扇门。
房间很大,比她想象的大得多。
地毯上散落着各种各样的东西,游戏机的包装盒,吃了一半的薯片袋,几本漫画书,一只不知道谁的皮鞋,房间的正中央有一台巨大的电视,屏幕上正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芒,一个游戏角色在被另一个游戏角色追着打。
电视前面坐着一个人。
一个年轻的男人,看起来才刚刚成年的样子,穿着一件宽松的奶牛睡衣,头发是爆炸式的黑色卷发,像一头刚从被窝里爬出来的狮子,他盘腿坐在地毯上,手里握着一个游戏手柄,大拇指在摇杆上疯狂地搓来搓去,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白色的塑料棒在嘴唇间上下晃动。
屏幕上,他的角色被追上了,然后被打飞了。
一个巨大的【GAME OVER】弹出来,红色的字母在屏幕上闪烁了三下。
“啊啊啊啊啊——”那个人把手柄摔在地毯上,仰头倒在身后的靠垫上,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不公平!这是作弊!对方一定开了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