沢田纲吉跪在地上,一只手托着初本夕颜的后脑,另一只手悬在她满是黑色纹路的手背上方,她的身体很轻,让人不自觉会怀疑她这些年究竟有没有好好吃饭。
袭击者除去攻击初本夕颜的这个人以外,其他人已经全部死了。
刚刚趁着在大家注意力都放在初本夕颜身上的时候,那个袭击初本夕颜的人匆匆从账本上撕了几页,然后就趁着混乱,利用他诡谲的步伐迅速离开了。
留下一地不知道尸体,他们有些是被攻击到的,有些则是在那个人离开后就倒地了,但是太宰治全部粗略地检查了一遍,无一例外,每个袭击者身上都有一个相同的纹身,是一个被荆棘缠绕的十字架。
全部看了一遍后,太宰治才走回来在沢田纲吉身后站定,他低头看了一眼初本夕颜手背上那些蔓延的黑色纹路,鸢色的眼睛里没有了惯常的笑意。
这应该是异能力的毒素,但是人间失格没能阻止这黑色的纹路蔓延开来。
沢田纲吉下颌紧紧地收着,他看着怀里的人紧闭的眼睛,看着她毫无血色的脸,还有那些还在从她掌心无序飞出且明灭不定的金色蝴蝶。
他的超直感在体内轰鸣,好像是在告诉他,她需要你的火焰。
虽然沢田纲吉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想,毕竟横滨那边的异能力和意大利这边的火焰不是一个体系,而且大空的火焰又不像晴属性一样有治疗效果。
但是来不及去想这么多了,他决定遵从自己的超直觉。
沢田纲吉将右手覆上初本夕颜的手背,掌心凝聚起一团金橙色的火焰,温暖的光在两人叠在一起的手间亮起,不像战斗时那样暴烈,而是温和的、克制的、小心翼翼地靠近。
突然,那些还在空中乱舞的金色蝴蝶停了下来。
一只......两只......三只......
它们转向了!!!
朝着那团金橙色火焰的方向。
它们飞向沢田纲吉的手,围绕着他的手腕和指尖飞舞,明明是一群蝴蝶,却看起来有点像小狗,这些蝴蝶被火焰吸引然后渐渐靠近。
随后它们安静下来了,不再乱撞,不再无序,不再痛苦挣扎。
那些金色的蝴蝶在沢田纲吉的火焰周围盘旋,翅膀上的光芒一点一点重新亮起来,然后一只接一只地消散,平静又从容地化作细碎的光点,重新回到初本夕颜体内。
紧接着,沢田纲吉将火焰缓缓覆盖上初本夕颜手背的伤口,奇怪的是,尽管不是晴属性的火焰,但是当属大空金橙色的光渗入那些黑色的纹路时,那些纹路没有再蔓延。
好吧,也没有消退。
但是它们停在了肘部以下,像是被那团火焰拦住了去路。
怀中初本夕颜的呼吸平稳了下来,她的胸口缓慢地起伏着,苍白的面颊上终于有了一丝几不可见的血色。
沢田纲吉的手还覆在她的手背上,没有收回来,他低着头,棕色的发丝垂落在额前,遮住了他的眼睛。
太宰治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掌心那团还没有熄灭的火焰,还有那些安静下来的金色蝴蝶,但他什么都没说。
片刻之后,太宰治蹲下来,轻轻将初本夕颜的手从沢田纲吉掌心中拉过来。
他的动作很轻,但很仔细,指尖悬在那道细细的伤口上方,鸢色的眼睛微微眯起,他开始仔细端详初本夕颜的伤口和那些黑色纹路。
黑色的纹路停在她的肘部,像是杂乱无章的纹身,纹路的边缘有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那是沢田纲吉的火焰残留的痕迹,此刻正在缓慢地、一丝一丝地压制着那些黑色的侵蚀。
太宰治看了很久,随后再次尝试用人间失格去治愈,结果还是失败了。
“这种攻击手法......”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低而缓,“我应该是见过的。”
他抬起头,看向沢田纲吉。
“横滨。”
沢田纲吉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
随后,太宰治的目光重新落回伤口上,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那些黑色纹路蔓延的轨迹:“这种异能力毒素,不是普通的毒,它是活的,会吞噬宿主的异能来滋养自己,然后继续蔓延,你的火焰能压制它,但可能无法根除,我的异能力无法消除,因为对方的异能力是包裹在毒液里面的。”
沢田纲吉沉默了一瞬。
“能压制多久?”太宰治问。
沢田纲吉看着那些被火焰拦住的黑色纹路,摇了摇头。
他不知道。
或者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用火焰压制它,不知道这种压制能持续多久,也不知道火焰熄灭之后那些黑色纹路会不会重新开始蔓延。
他什么都不知道。
莫名其妙的,沢田纲吉心中涌出一股挫败感。
还好,一向不太识趣的太宰治这次没有再追问。
他低下头,继续看着那些黑色纹路,眉头微微皱着,他那双鸢色的眼睛里映着那些纹路的形状,大脑在飞速运转。
总觉得这种蔓延的方式,这种侵蚀异能的机制,这种熟悉的、仿佛在哪里见过的感觉他曾经见到过。
在哪里?
他一定在横滨见过。
不是在□□的文件里,也不是在某次任务的简报上,是他亲眼见过的。
也许在某条黑暗的巷子里,或许在某具冰冷的尸体上?
他的眼睛突然眯了一下。
有一种念头呼之欲出,但那个念头只闪了一瞬,就被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打断了。
碎玻璃被踩碎的声音,急促而沉重。
太宰治和沢田纲吉同时转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