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这更严重。”太宰治嘴里塞着饭,含混不清地说:“她以前还拿刀——”
“太宰。”初本夕颜的声音很平静。
太宰治闭嘴了,但鸢色的眼睛里全是笑意。
沢田纲吉坐在对面,安静地吃着饭。
他没有参与这些对话,甚至没有怎么抬头,但他听着那些对话,听着她语气里的无奈和嫌弃,听着她叫太宰时那种熟稔到近乎随意的语调。
他知道,那是和现在她叫沢田完全不同的东西,更何况,从昨天到现在,她还没有主动叫过一次他的名字。
在并盛的时候,她会叫他阿纲,带着青涩的、不确定的甜蜜。
而现在,太宰是她在这十年的漫长岁月里,喊了无数次的名字,可能会喊他起床,喊他闭嘴,喊他不要自杀,喊他滚远一点,喊他......
沢田纲吉放下叉子,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酒已经变温了,不再冰凉。
他放下酒杯,继续吃饭。
米饭是夹生的,酱汁是浓郁的,海鲜是新鲜的。
这是一碗很好的海鲜烩饭。
只是没有螃蟹。
......
烩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桌上的气氛松快了一些。
太宰治终于放弃了关于螃蟹的执念,开始认真吃饭,偶尔抬头说几句不着调的话,被初本夕颜面无表情地怼回去,接着又笑嘻嘻地继续吃,山本武在对面看着这一幕,嘴角始终挂着一丝笑意,偶尔插一句话,不多,但每次都能让太宰治找到新的作妖方向。
沢田纲吉坐在斜对面,安静地吃着自己面前那盘烩饭。
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了很久,像是在品尝什么需要细细回味的东西。
但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抬起,落在斜对面那个人的身上,然后又迅速移开,像一只小心翼翼伸出手又缩回去的兔子。
这时候,山本武放下了叉子。
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有一条新消息。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是那种天然的笑容,但他看向沢田纲吉的目光里多了一个极短暂且只有两人之间才能读懂的信号。
“阿纲。”他站起来,将手机揣回口袋:“我出去接个电话。”
沢田纲吉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紧接着,山本武朝太宰治和初本夕颜笑了笑,态度自然得像是真的只是要去接一个普通的电话:“你们先吃,我马上回来。”
太宰治抬起头,鸢色的眼睛在山本武脸上停了一瞬。
“嗯哼。”他应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吃饭。
初本夕颜没有抬头,只是将面前那盘还没怎么动的烩饭往桌子中央推了推。
山本武推开椅子,绕过桌子,朝门口走去,他的步伐不急不慢,脊背挺直,双手插在裤兜里,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巴勒莫的夜风吹进来一瞬,带着海水的咸味和远处飘来的烤面包的香气,然后被关上的门隔绝在外,餐厅里恢复了温暖而嘈杂的氛围,老板娘在吧台后面擦杯子,隔壁桌的意大利人正在高声争论着什么。
太宰治舀了一勺烩饭送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山本君还真是忙啊。”
“他一直是这样的。”沢田纲吉回答,声音不大,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彭格列的事情很多,他能出来透透气的时间不多。”
太宰治哦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
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初本夕颜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盘没怎么动的海鲜烩饭上。
她吃了几口就停了,不是不好吃,是胃口不大。
十年前她的胃口就不大,每次和他一起吃午饭,她都会把吃不完的半份便当推给沢田纲吉,说我吃不下了,你帮我吃掉。
然后他就真的吃掉了,一点都不嫌弃,甚至连她咬过的地方都不会避开。
沢田纲吉大概也在想同一件事。
因为他看着那盘几乎没怎么动的烩饭,嘴唇动了一下。
然后什么都没说。
他低下头,继续吃自己那盘。
餐厅里的灯光昏黄而温暖,将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柔和了许多。
巴勒莫的夜晚有一种奇妙的包容性,像是所有的尖锐和不安都会被这座城市古老的石板路磨平,然后被地中海的晚风吹散。
但是就在所有人都放松的时候,突然发出巨响,窗户的落地窗被击碎,满地都是碎玻璃,老板和客人们尖叫着都跑走了。
这都是一瞬间的事。
然后在噼里啪啦的声音里,碎成大小不一的很多块玻璃漂浮在空中,一齐向他们这桌飞过来。
太宰治的反应最快。
他几乎是本能地扑向初本夕颜,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将她往下压,另一只手扯过桌布挡在两人面前,他的身体挡在她和窗户之间,脊背弓起,像一道人肉屏障。
沢田纲吉在同一秒站了起来。
他的椅子向后翻倒,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紧接着他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变了,棕色的眼眸渐渐变成火焰般的金色,额头燃起了一簇金橙色的火焰,温度在空气中骤然攀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