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她知道太宰治并不是会胡来的人,这么多年从□□到武侦,他什么任务都完成得很漂亮,现在不信任他,主要还是由于他刚刚接任务接得过于干脆。
初本夕颜不得不承认,她还是好担心太宰治会作什么妖。
会议到这里,该说的都说完了。
沢田纲吉按了一下桌面上一个不起眼的银色按钮。
门被轻轻推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走了进来,穿着深色的西装马甲,背微微有些佝偻,但步伐稳健,他是彭格列的老管家,从九代目开始,他就已经在这里服务了,他的面容和蔼,笑容温和。
“十代目。”老人微微欠身。
“茶点送进来吧。”沢田纲吉说。
老管家点了点头,转身出去,片刻之后带着两个年轻的侍从回来了。
他们端着银色的托盘,将茶点一一摆上会议桌,是几杯冒着热气的红茶,几碟造型精巧的糕点,还有一小壶牛奶。
初本夕颜的目光落在那些点心上,顿了一下。
栗子蛋糕,栗子羊羹,栗子糯米团子。
全是栗子,全是甜食,全是她十年前喜欢的。
她移开了目光。
太宰治看着那些栗子点心,歪了歪头,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诶——”,然后伸手拿了一块栗子蛋糕,咬了一口。
“好吃。”他含混不清地说。
山本武也拿了一块,靠着窗框吃了起来。
老管家将最后一样东西摆上一小碟手工饼干,形状不太规整,边缘略有些焦。
“请慢用。”老人笑着说,声音沙哑但温和。
然后他带着侍从退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初本夕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大吉岭,不加糖,不加奶,也是很熟悉的口味。
她将茶杯放回托盘,没有去碰那些点心。
沢田纲吉看着她,目光沉了沉,但什么也没说。
......
晚上,一行人最终还是去了昨天沢田纲吉说的那家海鲜烩饭店。
狱寺隼人还有工作要处理,没有参加。
他离开会议室时脚步匆匆,手里还夹着一份厚厚的资料,临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沢田纲吉,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从彭格列本部到餐厅的路不长,车开到市区以后,下车走过两条石板铺成的老街就到了。
巴勒莫的傍晚是一天中最美的时候。
夕阳将整座老城染成了琥珀色,石板路面上泛着暖融融的光,两侧建筑的墙壁上爬满了藤蔓植物,在晚风中轻轻摇晃。
太宰治和初本夕颜走在前面。
前者的步伐是那种标志性的、漫不经心的懒散,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脚步拖拖拉拉,像一只不想回家的猫。
而初本夕颜走在他旁边,步伐更快一些,脊背挺得很直,但在西西里温柔的暮色里,她那张总是绷着的脸似乎也比白天柔和了一点。
落在后面的沢田纲吉和山本武并肩走着,谁都没有说话。
山本武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随意地在两旁的建筑上扫来扫去,表情是那种天然且没什么心思的轻松,而沢田纲吉则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前面那个背影上,走得很慢,像是在刻意保持距离。
石板路上的脚步声此起彼伏,远近交错。
然后太宰治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宁静。
“为什么海鲜烩饭会没有螃蟹!夕颜我们不吃这个,去吃我们的日料吧,去吧去吧去吧。”他停下脚步,掏出手机,试图在地图上搜一搜最近的日料店在哪里。
初本夕颜的额角跳了一下。
她转过身,一把抽过太宰治的手机,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他:“你是说我们现在人已经在意大利了,却要去吃日料?!”
“螃蟹!”太宰治义正言辞地强调:“海鲜烩饭里怎么能没有螃蟹,这是欺诈,这是对美食的亵渎,这是——”
“你脑子里都是地中海的水吗?”初本夕颜打断他:“平时没有螃蟹的时候也不见得你这么闹吧。”
太宰治哼了一声,噘着嘴看向一旁,像是个被抢了糖果的孩子,然后他开始哼唧,时不时地冒出一句小夕颜真过分之类的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前面的初本夕颜和后面的沢田纲吉都听得一清二楚。
初本夕颜冷笑一声,抱臂站着:“再哼我就真的让你去海里见日落。”
这句话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
太宰治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整个人像弹簧一样凑到初本夕颜面前,那只鸢色的眼睛闪闪发光,声音里带着一种夸张到几乎可以称之为狂热的兴奋:“什么什么!小夕颜是真的准备和我殉情了吗?!”
初本夕颜面无表情地抬手,狠狠地敲了一下他的头。
“好痛——”太宰治捂着脑袋退后两步,声音委屈极了:“家暴,这是家暴。”
“活该。”初本夕颜收回手,继续往前走,脚步比刚才快了一些。
身后,一直关注着前面的沢田纲吉看着这一幕,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他看着初本夕颜抬手敲太宰治脑袋的动作,干脆又利落,并且毫不留情,带着一种只有面对足够亲近的人才会有的随意和放肆。
而且初本夕颜的背影在暮色中拉得很长,肩头的线条不像昨天那么紧绷,微微松弛了一些。
然后沢田纲吉垂下眼帘,将目光从那个背影上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