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武从角落里站起来,走到窗边,背靠着窗框,双手插在裤兜里,他的表情依然是那种天然的笑容,但笑容下面的东西,谁也看不透。
“不管是谁放的,”山本武开口,声音不急不慢:“既然账本到了我们手里,而且里面藏着东西,那就先把账本的事查清楚,至于放账本的人......”
他看了太宰治一眼:“总会露出马脚的。”
太宰治对上他的目光,笑了笑,没有反驳。
沢田纲吉始终没有说话。
他坐在会议桌的主位,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目光落在初本夕颜翻动账本的指尖上。
她的手指很瘦,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短,没有涂任何颜色。
十年前她的指甲涂过,那是一次暑假,她在便利店买了一瓶浅粉色的指甲油,涂完之后举到他面前,说好看吗,他说好看,她就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他收回目光,看向窗外。
巴勒莫的阳光很好,地中海的天空蓝得刺眼。
“先破译账本。”沢田纲吉终于开口了,声音平稳,像是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了那几个字下面:“其他的事,之后再说。”
会议室里恢复了安静,初本夕颜和太宰治又在低头端详着账本。
本子也页数不多,差不多两个小时左右,两人就看完了。
这时候太宰治伸手拿起账本,笑眯眯又慢悠悠地朝着沢田纲吉指出:“这不是账本,这是密码本。”
那一页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数字和符号,乍一看像是某种商业账目,每一条都标着日期、金额和看似普通的商品名称,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那些数字之间的间距并不均匀,有些地方的留白太大,有些地方的字迹挤在一起。
“账目是假的,数字才是真的。”他歪着头看向沢田纲吉:“彭格列应该早就知道了吧?不然也不会特意把我们叫过来。”
沢田纲吉没有否认。
他伸手从桌上拿起另一本资料,那是在初本夕颜和太宰治抵达之前,彭格列情报部门和技术部门整理出来的分析报告。
“账本里一共记录了四十七笔交易”他的声音平稳,语速不快:“每笔交易的商品都写着特殊建材,但价格波动极大,不符合市场规律,情报部门分析后认为,这些数字里藏着另一组数据。”
“时间、地点、人数。”太宰治接话,“还有——”
“资金流向。”沢田纲吉说完,目光移向初本夕颜。
初本夕颜没有抬头,她的指尖停在某一页上,缓缓划过那些褪色的墨迹。
“这些交易的时间跨度是多久?”她问。
“两年。”狱寺隼人回答:“我们已经确认了,从□□前首领执政的最后两年,到他去世。”
初本夕颜的手指在页面上停顿了一瞬。
两年。
她母亲的照片被夹在这个账本里,而这个账本记录的时间,恰好覆盖了她母亲去世前的那段日子。
她没有继续想下去。
“四十七笔交易,”太宰治将账本翻到中间某一页,手指点在其中一行上:“每笔的金额都不一样,但波动有规律。”
他抬头看向沢田纲吉,鸢色的眼睛里映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彭格列应该已经试过解码了吧?”
沢田纲吉点了点头:“情报部门尝试了目前已知的所有密码模型,都不对。”
太宰治歪了歪头,嘴角勾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那说明这不是普通的密码本。”
他将账本合上,深棕色的皮质封面在阳光下泛着陈旧的光泽。
“这个账本,”太宰治的声音慢悠悠的:“不是用来读的,是用来去的。”
初本夕颜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太宰治对上她的目光,笑了笑,没有解释。
他只是将账本推回桌面中央,然后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一副我已经说完了该你们了的样子。
沢田纲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初本夕颜一眼,然后目光落在那个账本上。
“你是说,”他的声音低沉,“账本指向一个地点?”
“嗯哼。”太宰治笑得像个得逞的孩子,“账本本身是信物,里面的数字是坐标,要去到那个地方,账本才能激活。”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狱寺隼人皱着眉,灰绿色的眼睛里带着审视:“如果账本是指向某个地点的信物,那地点在哪?”
太宰治没有回答,而是转头看向初本夕颜。
初本夕颜正准备翻开扉页寻找那些压印的痕迹,然后她注意到账本封面上的纹路似乎比刚才深了一些。
不对。
不是深了一些。
是那些纹路正在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