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本夕颜翻到右边阳台,熟练掀开太宰治被窝的时候语气还是冷冰冰的。
“起来,该过去彭格列那边了。”
她居高临下地盯着在床上扭来扭去的人,然后用不带一丝温度的语气威胁:“我倒数三声,再不起来我就用冰水泼上来了。”
太宰治在被子里扭成一团,只露出一双眼睛,可怜巴巴地眨着:“小夕颜QAQ我昨晚三点才睡,现在才七点半,你知道这对我来说有多残忍吗?”
初本夕颜面无表情。
“我数三声。”
“你每次都这样!”太宰治把被子拉过头顶,声音闷闷的:“温柔一点会死吗?哥哥我好伤心呜呜呜呜呜。”
“三。”
被子唰地掀开,太宰治坐起来,头发乱成鸟窝,一脸幽怨:“......你果然才是国木田君失散多年的亲妹妹。”
抱膝看着某人磨磨蹭蹭地从床上起来,初本夕颜冷笑一声自己昨天后知后觉发现的问题:“既然你早就知道彭格列的Boss是他,还看了这么场戏,真是够恶劣的。”
太宰治把衬衫扣子一颗一颗系好,动作慢得像在拍慢镜头,他歪着头看了初本夕颜一眼,嘴角的弧度带着一种被发现了但完全不打算道歉的坦然。
“恶劣?”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它的味道:“小夕颜,你这样说哥哥我好伤心哦,我只是觉得——”
他站起来,从床头柜上摸到一根发绳,朝初本夕颜晃了晃,语气轻飘飘的:“有些事情,不是别人告诉你的,而是你自己想起来的,资料上写【沢田纲吉】几个字,和你站在他面前听见他叫你名字,是两回事。”
初本夕颜看着他,没说话。
太宰治把发绳递给她,鸢色的眼睛难得地没有那种戏谑的光。
“如果你在飞机上看了资料,你就会提前做好心理建设,你会准备好表情,准备好语气,准备好怎么面对他。”他顿了顿:“然后你就会继续骗自己十年。”
初本夕颜接过发绳,攥在掌心里。
“所以你就看着我像傻子一样——”
“像人一样。”太宰治纠正她,声音忽然轻了下来,带着很罕见的认真,“夕颜,你这些年活得太像一台机器了,该生气的时候笑,该伤心的时候面无表情,该害怕的时候往前冲。”
他伸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
“昨晚你做梦了,对吧?”
初本夕颜下意识地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
太宰治没有追问。
他把风衣从衣架上扯下来,搭在手臂上,然后走到门口,回头看她。
“走吧,去吃早餐。”
他拉开门,走廊的光涌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明亮起来。
初本夕颜站在原地看着太宰治的背影,那个总是吊儿郎当,随时都在寻死觅活,但是又总是在不该认真的时候认真的男人,正靠在门框上等她,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朝她勾了勾手指。
“快点,国木田君说这家酒店的早餐有蟹肉粥!如果被抢完了,我就真的去跳海。”
初本夕颜深吸一口气,把发绳咬在嘴里,双手拢起头发利落地扎了一个高马尾,然后大步走向门口。
经过太宰治身边的时候,她停下来。
“谢谢。”
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说给空气听的。
太宰治歪着头,那只露在外面的眼睛弯成了月牙:“不客气,叫我一声亲爱的欧尼酱就好。”
初本夕颜面无表情地踩了他一脚。
......
早餐结束后,初本夕颜和太宰治直接去了彭格列驻地。
彭格列在巴勒莫的驻地不在老城区的中心,而是在北边的一处独立建筑群,车子穿过石板路,经过一座巴洛克风格的教堂,最后拐进一条安静的林荫道。
初本夕颜坐在后座,太宰治在她旁边翻着那本自杀圣地指南,时不时发出啧啧的声音。
彭格列的驻地比想象中低调得多。
没有高耸的围墙,没有全副武装的守卫,只有一扇黑色的锻铁大门,正中央嵌着暗金色的家徽,在晨光里泛着内敛的光。
车子驶进去,入目是一片开阔的庭院,米黄色的建筑环绕四周,庭院中央有一座石砌的喷泉,水声潺潺,几株橄榄树的树冠在风中轻轻摇晃。
如果不是提前知道,初本夕颜会以为自己走进了一座被时光遗忘的修道院,她还没有接触过除了□□以外的□□,不知道在沢田纲吉这位年轻的教父带领下会不会有些什么不一样。
主楼的门廊前站着一个人,黑色西装,表情严肃,看到他们下车后微微躬身,一言不发地引着他们穿过走廊。
地面铺上了柔软的红色地毯,踩上去没有发出什么声音,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彭格列历代首领的肖像画,每一幅都带着一种古老又近乎宗教感的庄重,路过初代的肖像时,初本夕颜的脚步顿了顿,看得出沢田纲吉的祖辈是谁了。
会议室在走廊尽头。
双开的胡桃木大门被推开时,初本夕颜最先注意到的是阳光,整面落地窗把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进来,深色的长桌被照得发亮。
房间里已经有人了。
沢田纲吉站在窗边,逆光的轮廓被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来,深棕色的眼睛在看到初本夕颜的瞬间微微动了一下,像湖面被投进了一颗很小的石子,大概只有本人才能感受到此刻心潮的是什么样的颤动。
他的左手边,银白色长发的男人靠在椅背上,浅绿色的眼睛正盯着门口,眼神算不上友善,带着一种审视猎物般的锐利。
是狱寺隼人,初本夕颜对于这个当年有些暴躁的转学生印象谈不上有多好。
而山本武则坐在长桌另一侧,姿态随意得多,看到他们进来抬手打了个招呼:“早啊,初本,太宰先生。”
沢田纲吉从窗边走过来,在主位坐下,微微侧头示意他们入座。
“坐吧,”他的声音平稳,“我们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