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磨蹭了一下,小声说:“LINE也加一下吧?不然不知道怎么约时间。”
我调出二维码,他掏出手机扫了过去。盯着屏幕看了两秒,他忍不住吐槽:“学姐的名字就一个字?好随便。”
“好用就行。”
他刚点完添加,我手机就震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テスト(测试)。
他站在门口看着我,带着点试探的紧张:“……发了啊。”
“看见了。”
他这才心满意足地“哦”了一声,拉开门跑了。走廊上的脚步声跟上回一样,起初又重又快,随后渐渐融进了午后嘈杂的背景音里。我低头在手机上敲了一个字回复:うん(嗯)。
那天晚上八点整,联机邀请准时弹了出来。
我戴上耳机接通语音,对面立刻冲进一阵劈里啪啦的疯狂按键声,还夹杂着开得极大的游戏背景音。
“……喂?”
“听得见。”我把耳机稍稍拉开一点,“你那边声音有点大。”
“啊!等一下!”对面传来一阵兵荒马乱的窸窣声,背景音总算小了下去。
他的小人一进我的农场,第一件事就是站在原地转了一整个圈。
“……这什么啊?”
“温室。”
“你玩多久了?”
“几年了。”
他操纵着小人推门进去,刚走两步就停住了:“……你这地也种得太整齐了吧?”
“还行。”
“这叫还行?”他大呼小叫,“一格挨着一格,连边角料都算得死死的!”
“这样放洒水器不用一个个浇水,省事。”
“这哪是省事,这简直——”他卡壳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强迫症!和柳前辈一样!”
我轻笑了一声,没反驳。
他操纵着小人绕着我的高级洒水器转悠了一圈,忽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磕磕巴巴地开口:“I……play……”
“game?”我接上。
“对!”对面的声音透着股得意,跟中午写对单词时的语气如出一辙。
过了几分钟,他跑到鸡舍那边,突然停了动作。
“……uh,the cow,牛,is sick?”
我切了下画面,发现那头牛头顶正飘着一个绿色的生病气泡。
“sick,病了。”我纠正他的语序,“The cow is sick.”
“那我——薬を(药)——”
“feed。”我说,“喂。feed the cow.”
“feed the cow!”他大声重复了一遍,紧接着自己也乐了,“……我是不是说得乱七八糟的?”
“词有些乱,但意思我听懂了。”我看着屏幕上跑来跑去的小人,“语言本来就是拿来用的,能把事说清楚就算成功。”
耳机里安静了一会儿,随后按键声又轻快地响了起来。
九点半的时候,听见他妈妈在远处喊他吃夜宵。他大声应了一句“来了”,震得我耳膜发麻。
“我得下了。”他匆匆说。
“嗯,去吧。”
“明天……还是午休?”
“好。”
语音挂断,耳机里瞬间空了下来。
我摘下耳机揉了揉耳朵,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
是一张照片。压在台灯暖光下的练习纸皱巴巴的,字迹也歪七扭八,边角还有一小滩不知道是水渍还是什么印子。
纸上写着:
t-e-n-n-i-s. g-a-m-e. e-a-t.
最底下是一行完整的:I play tennis.
我看着那张照片,回复了一个词:OK。
窗外已经黑透了,玻璃映出台灯的光晕。我翻开桌上的笔记本,准备挑选明天要用的三个词。
不用再按头盯着他背卷子了。
因为这扇门,他已经学会自己试着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