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是何等甜美的毒药啊,饮下它便会自五脏六腑间生出蛛丝,令饮者心甘情愿成为它的傀儡。
孩童张开嘴。
她说——
“——‘我才不想成为神’,这就是我的答案。”
银色的长河于膝间流淌蜿蜒,截然相反的赤与银在斜射入廊下的月光之中绞合。
“问这种问题、和直接指责我想要支配人类有什么区别?我又没想那么做!柱间真的很过分……什么啊这种眼神?”绯云对水户作出的怪相表达起不满,手指也不安分地玩起周围的赤发。
漩涡水户常年束着丸子头,于是原本顺直的头发散开时总是卷卷的,微弯的弧度与手指正适配。
水户低头看着她的眼睛,选择实话实说:“虽然初衷不是支配人类……但过去的你想做的事,完全就是在践行这点。”
裹挟着海洋水汽的风吹入廊下带走了数根发丝,却带不走人体深处升起的寒意。
听完方才的自白、仅仅是瞥见那过去的一角,便令漩涡水户不自觉毛骨悚然。
水户与面前之人做了这么多年朋友,又怎么听不出她那一番话的真实与否?绯云是动真格的,她真的打算亲自下场、强行掰正这个世界……易地而处,水户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劝阻。
她以手为梳,轻轻拨弄着膝上的银河,略有些心不在焉。
能顶着这种程度的精神污染都能把绯云扯回来,不愧是你啊、柱间。
“好吧、好吧。我承认我确实不太对劲。我家那些事还有柱间的答案让那时的我很不爽、所以我才会那么说!我才不会真这么做……”绯云不服气一样撇嘴,“总之最后,他和我定下了一个赌约——在他和斑死之前,他们要是能纠正这个扭曲的世界、带来真正的和平,我就不会插手,在他们还活着的期间也只会用人类的方式干预这个世界……”
“——这就是,我和她的赌局。”
柱间叹气:“虽然我大部分时候赌运很烂,但唯独这次、绝对不能输。”
他们像年少时那样,在月色与森林的合抱下进行着久违的兄弟谈话,环境里除却柱间的说话声,只剩下自然的律动。
似乎自从千手柱间接过族长的重担、千手扉间作为辅佐频繁忙碌,他们便很少有这样单对单的谈心了。
这是一场豪赌。
当秘密不再是秘密,守密人也如释重负一样抱怨起来:“当时真是被她吓了一跳,突然作出那么狂妄的宣言什么的,就连我都有些不知所措了……绯也超过分,她当时居然用瓦间和板间来刺激我!搞得那时的我也口不择言起来……”他看上去有些懊悔。
尽管这场论战不分输赢、结果并不算坏,他们后来也互相道了歉,但言语对彼此制造的疼痛仍旧是不可被忽略的,不能因为很快便会愈合就当它们不存在。
“……”
全程保持静默沉思的扉间开口:
“大哥,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没有指责他至今为止的隐瞒,也没有质疑非人之物居心叵测。
当然不是千手扉间对此毫无芥蒂,只是眼下还不到处理这些情绪的时候,等会到族内再拷打大哥也不迟。
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需要确认。
扉间会毫无保留地支持自己的大哥——前提是,千手柱间自己分得清。
柱间正色,与兄弟对视。
红与黑在半空碰撞:
“你真的相信她吗?”
“当然——”
“——我难以信任现在的她。”
宇智波斑如此回答。
他们没有像千手兄弟那样停下聊天,而是一边保持着行进速度一边说明情况。
“我不否认我们是朋友,但……我也无法否认,我与她的分歧越来越明显。”
绯云和柱间终究还是不同的,她是斑少有的不用考虑族群、考虑立场的朋友。
可观念的分歧自然会滋生矛盾,他尝试用对话来消解它们,然而最近那次谈话双方都在一味输出自己的观点,恨不得按住对方的头把话语直接灌进大脑、让对面认同自己。
结果只能是不欢而散。
自那之后他们的关系跌至冰点,不复过往的无话不谈。
斑此行除了带回泉奈,也是想要观察评估绯云的状态。
出现在久津的十有八九会是本体。而光是观察她在棋局上的表现,斑几乎可以断言——这家伙绝对维持着至少三具分身的思维同步,并且分身与本体的距离必然不近。
太过火了。
他不需要怎么思考都能推测出,她肯定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维续人类的生活方式了——无论是本体还是分身。
进食、睡眠、娱乐……对她而言不必要的活动,大概都被略去了。
斑大致清楚她面对的是什么样的敌人,对手阴险又擅长逃窜,但肯定没有强大到让她产生这样的紧迫感。
人性不断削减,行事也在走向偏激。斑很想相信自己的朋友,但宇智波斑难以对随时可能触发的起爆符报以百分百的信任。
“为什么……”泉奈忍不住询问,“为什么斑哥你要隐瞒?”
尽管斑在此之前已经解释过复活后选择脱离忍者生活的族人们眼部进行过改造、不再会有写轮眼外流的风险(泉奈对此保持怀疑态度),如此事关重大,甚至还是他自己抓住端倪后才有资格了解……很难不让少年人内心挫败。
“不要想着利用她,泉奈。”
斑当然听得懂弟弟的话外音:“那份逆转生死的能力,对宇智波乃至于所有忍者来说,都是毒中之毒。”
正因如此,他和柱间才会对有关绯云的擅自行事闭口不提。
自顾自复活落单的死者,想继续为族群效力的就打上禁言咒印送回去、不想当忍者的就带回去当苦力……斑有时看着重捡回一条命的族人,也会忍不住叹息。
死亡的重量,会因复生而难免减轻。这并非好事。
对其他忍族或许没什么,但对于将死与爱等价的宇智波……这几乎能断绝他们的未来。
从今日这一出来看,他们估计准备好收网了。
斑下定论:“可以信任她,但绝不可依赖她。”
——你刚刚还说你不信任她!
泉奈仗着哥哥看不到后方的他,脸色完全垮了下去,原本因为兄长坦白而有点回升的心情这下更是糟糕。
他敢保证,斑哥现在告诉他的绝对、绝对不是全貌,肯定只有他觉得“泉奈应该知道”的部分,他肯定还有东西瞒着自己!
宇智波泉奈不动声色,回族后一连数日把自己埋在书房里,表面上是处理这段时间堆积的族务,背地里也是在搜寻那些隐藏起来的痕迹。
直到他检阅起一份从安排在汤之国的宇智波手里传回来的情报。
内容让泉奈不由得提高警惕。
“……邪神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