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云的静默离去、早上观察到的所有,把他原本做好的一系列准备破坏的一干二净。
投石入水,预想中应该泛起涟漪甚至浪涛的水面居然看不到任何反馈——那块巨石仿佛投入了深井。
不入井者,不可见其真容。
究竟是时间扭曲了那些有关她的判断,还是这两个月的经历给绯云带来了过大的改变?这真的可能吗?
说不清,道不明。
……有什么正在失控。
周遭又一次迎来了寂静,没有人再说话,只剩下火焰吞噬木柴的噼啪声与远处天空响起的雷鸣。
就连因为骤变的天气跑回来的隼人也被这诡异的氛围弄得摸不着头脑,不敢随便大声说话。他蹲在门口,擦了擦脸上的雨水,抬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选择闭上嘴。
哪怕是作为魂体时,他们也很少像这样全体集合,大部分时间都是聚少离多,只会固定一段时间才会聚齐沟通情报。
——千年同行的伙伴,居然会陷入这样无话可说的境地啊。
暴雨啊。
细草汁液在清介的口腔四壁蔓延开来,植物的清香与涩意重重叠叠、难分彼此。
他将苦涩送入腹中。
痉挛的胃部传来几乎将人撕裂的痛感,那些深可见骨的外伤反而变得不值一提。
“?!”
突然,一记重击将柱间从荒诞不经的梦中唤醒。
他睁开眼,眼前却是一片模糊。他稍微花了些时间才意识到自己在哪。
禁闭室。
是啊,父亲为他的所作所为震怒——和宇智波的忍者成为朋友便罢了、居然还给对方通风报信!——在惩戒他后,又罚他禁闭反思。
白天的对峙、父亲的怒火、斑的背影……那些记忆一点一点地回来了。
袭击他的东西从额头弹到地面,发出咚咚的响声。
千手柱间一激灵,第一眼却并非看向突然出现在室内的身影,而是袭击了自己的石头……那块,本应与刀刃苦无一同沉于南贺川底的,石头。
——快跑!
他下意识将它攥入手中,原本沉浸于梦境、嗡嗡作响的感官,在冰冷的触感下逐渐被拉回现实。
抬起头时,柱间就见到闯入禁闭室的不速之客盘膝与他正对,一言不发,仅仅是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是的,他确信这不是单纯的“看”,而是“观察”。
而且,为什么是人型?绯云在族地内从来没有变换成人类形态过,这样的她只会出现在南贺川边。
又是为什么,面前之人会令他感觉如此陌生?
莫名的寒意攀上心脏刺激大脑,让千手柱间彻底从迷茫中清醒。
似是见他情绪平复,对面之人指指眼下:
“不擦擦吗?眼泪。”
“啊、啊……”他用袖子在脸上胡乱抹了几下,温热的水痕浸湿衣袖,无比真实。
完全没发现……是什么时候?
这究竟是受梦境主人心绪牵动产生的眼泪,还是因那块象征着他无力挽回的友谊的石头、所落下的眼泪?
他得说点什么。说什么?说起他和斑的决裂?还是告诉她刚刚梦里看到的一切?告诉她自己终于看到了成年的阿修罗、还有那些、那些……
说不出口。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为什么我会在这里?为什么会用人型?”闯入者依据他的神情做出判断,体贴开口:
“大概是因为……我想从你这里,得到一些答案?这种时候,用人型会更好吧。”
雨声骤起。
夏季的雨时刻带着毁天灭地的架势,企图吞没世间万物。
“我有预感,”她笑了起来,“你会是给出我所想要的答案的人类。”
“所以我来了。”
——这一天,未免太精彩了。
千手柱间苦笑。
“……在那之前,你愿意先跟我去一个地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