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云没有接话,只是把手臂收紧了些,过了很久才再次开口:
“……兄长。”
“嗯?”因陀罗虽对外不假辞色,但对家人从来都是有应必答。
“哪怕未来,兄长要到月亮上去,绯云也会陪着你的。”
他抬头看了一眼月亮。
……还是太亮了,亮到他几乎看不清前面的路。
“……嗯。”
二人在明月的俯视下前行。
——
二人在月光的照耀下疾驰。
刚进入生长期的水户身体尚且处于拔高阶段,她没有办法用带着伤员移动的最佳姿势扛着几乎失去意识的漩涡雪音奔跑,只能勉强用最简单的方式把人绑在背上。
提前布置的逆通灵术和此次任务一样,出现了完全意料之外的纰漏,目标地从涡之国周边小岛变成了离涡之国不算近的海岸线边缘。
赶不上。即使她现在全速前进回到族内,无论如何都赶不上。必须现在进行急救。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漩涡水户尽可能让心神不要被绑在身后的人逐渐微弱的生命气息所牵动,全力找寻着周围能够让她给雪音进行应急处理的安全地点。
漩涡雪音的头无力下垂,总是高高梳起的马尾早就在战斗中散开。她的下巴在重力作用下搁在水户的头顶,仿佛有无尽的鲜红从身体各处摔落,掉到女孩的头上、背上、衣服的各个边角上,让水户看起来比某个重伤者还可怖。
雪音的意识在血海沉浮。这片海域只她一人的鲜血流淌。
对于外界的感知几乎归零,她现在只有脑子还能勉强动一动。
辉夜……那群战斗疯子动起手来真是有够狠的。漩涡雪音可不觉得自己值十几个尸骨脉的费用,更何况他们明显知道如何躲避神乐心眼的探查……哈,真是有够下血本的啊!
如果不是以防万一留下的逆通灵,怕是这次真要双双栽了。谁能想到问题会出现在人而非尾兽身上呢?如果不是某一瞬间三尾爆发出的查克拉、她恐怕连发动逆通灵脱困都空档都抓不住……话说,水户为什么还在跑?仓促发动的逆通灵出问题了吗……
她试图把这些话从脑子里拼出来,拼成一句完整的、带刺的、能让水户不那么紧张的调侃,可她的脑子里像也被骨刀捅出几个窟窿,进来了好多好多只弹涂鱼、在里面扑腾扑腾跳起舞来,不断扰乱着她的思绪。
谁在说话吗?
她连挥去那些恨不得硬塞进她耳朵里、让她保持清醒的话语的力气也无。
映入眼中的除却血色,唯余投射在地面的月光。
真亮啊。
漩涡雪音恍惚间,回到了那口地窖,回到了那个夏夜。
那抹顺着缝隙钻进黑暗里的朦胧月光,也是如此明亮的吗?
雪音还以为自己早就忘掉这一切。临死的走马灯,回想起的为何是待在这狭小逼仄的地窖时的情景?连父母死前的音容相貌都不肯投放给她看看吗?真是吝啬的死神。
她已经十几年没见过他们了,童年再怎么美好的回忆也在常年反复的咀嚼中成了无色无味的残渣。他们留给女儿的东西太少,被名为时间的海潮一冲、只在那滩上留下了诅咒一样的“活下去”。
活下去,活下去。
为了活下去努力变强,为了活下去不择手段,为了活下去舍弃一切。
没有什么比性命更重要了,所以活下去吧。
覆盖了全部视野的月色对她低语。
可为什么,越是努力活下去,她却越觉得死亡如影随形?
“……雪……马上……救……”
月光消失了。
腰间强烈的受缚感随之离去,取而代之的是背部传来的阴冷。
“雪……振作!……很快……不要……”
是水户在说话吗?啊,她这是找到了安全的地方吧。
雪音想对她笑笑,想用和日常一样不着调的声音嘲笑少女的过分紧张、想让她自己想想这场危机最可能的幕后者,只可惜身体的控制权仍然没有回到她手中。
凝固的血痂让她的眼只能睁开一条细缝,周边除了黑暗似乎再无其他。
“……雪姐!……不要……”
这也没什么不好,至少她们中有一个人还能活下去。
为何生命如此宝贵又如此廉价呢?
明明做惯了收割人命的刽子手,怎么还会在这种时候想这么多。
她的眼珠逐渐失焦。
“……三……如何……”
“你……成交……”
死亡之际,月光一样的亮白烙印在了她的视网膜上。
……太亮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