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不着盯。你每次去,第二天水户就会向我打听你是不是心情不好。”芦名把羽毛推回她面前,“那孩子比你想象的操心得多。”
雪音偏过头,不打算接话。
“夏日到了。”芦名说。
“夏天年年都到。你每年都要说一遍么。”语气里听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绪。
“因为你每年都这样。”老人看着她,“夜里不睡觉去巡结界,下雨天也去……族里的巡逻安排又不是不存在,你倒是无偿干得起劲。”
“我睡不着,出来吹吹风,碍着谁了?”
“没碍着谁。”芦名顿了顿,“龙平……你知道的,他也是担心你。”
雪音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那老头老是想太多,人都熬老了。”
“也许。”芦名不置可否,将案上一卷文书抽出来,搁到她面前,“你看看这个。”
雪音拿起来翻了翻,挑眉:“尾兽?”
“虽然明面是藤代氏下的委托,大概率是细川的手笔。探查踪迹、动向,定期汇报……”芦名顿了顿,“目标是那头有三条尾巴的,在尾兽里也不算攻击性强,平时多在水底待着,不太主动上岸。”
“三尾?”雪音翻页的手停了一下,“要找尾兽,隔个十万八千里都不算安全。”
芦名说:“所以这次报酬给得很高。”高的不正常。
雪音翻来覆去看了三四遍,才把文书搁回案上。
“连它平时在哪儿、怎么活动、对什么反应最敏感都问,还要求不被任何人察觉异样……”她的语气慢下来,带上了些讥笑的意味,“想干什么?光雇佣忍者打仗还不够?”
“谁知道他们想干什么呢?”漩涡芦名知道面前这人才不会给他倒茶,干脆自己动手。
雪音靠在案边,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老头,你真打算接?”
“我正在考虑。”
“考虑什么?”雪音嗤了一声,“下这种委托……既然只敢提这些,那就只干这些活。报酬高就接,报酬低就推,考虑个什么劲。”
“谁去?”芦名反问。
沉默。
“族里感知最强的是你。”芦名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其他人去,我不放心。”
“你让一个六次任务途中脱逃过的人,接这种级别的外派?”雪音笑了一声,“先说好,这次委托方可大方,跑了我可赔不起。”
“你跑不跑,我不会多管你,”芦名平静地说,“但这次不只你一个人去。”
雪音挑眉。
这个任务既然被委托方强调了隐秘性,出于安全考虑自然是一人出发最好,安排一个有通灵兽的人去、提前准备好逆通灵。对漩涡来说,三人以上的小队就有些扎眼了。
红色在自然界可不算什么隐蔽色。
“水户跟你一起。”
“水户?”雪音的表情变了,“她才十岁。”
“她的封印术修行已经比你强了。”芦名端起茶杯,掩饰自己的神情,“尾兽身上往往带着特殊的查克拉,水户能辨认那些东西……你知道的,水户的眼是特殊的。”
她当然看得出芦名没开玩笑,就是因为他没开玩笑所以现在才这么愤怒——那只手用力拍到桌案上:“你真疯了?让下任族长去?再怎么没有攻击性,那也是尾兽!”
“所以我希望你带着她一起。”芦名看着她。
要论逃跑保命的能力,谁比得上她?那六次任务,次次都是任务途中出现了预料之外且必然会造成伤亡的险情,偏偏这六次她都能带着队伍里的人平安回来。这才是漩涡雪音这么不遵守忍者守则、大家却对她容忍度极高的原因。当然,她的强大才是绝对的主因。
她被这句话噎住,后坐回原位,闷闷道:
“我的意思是,你让她跟着我,那群长老那边怎么说?可还有人做着不切实际的美梦,你就这么顺他们的意?”
芦名没有立刻接话。
“雪音。”苍老的声音比方才更低了些,“水户这孩子……你也算是看着她长大的。”
雪音没说话。
“漩涡以后要不要碰尾兽,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芦名垂眼,“水户迟早要面对这些。她未来将是漩涡一族的族长,必须对她将要面对什么有初步的认识。”
漩涡当下的处境已经很恶劣了。蜗居海岛的天性与封印术专精的特点,让漩涡的忍者们在战争、暗杀之类与杀戮强相关又报酬丰富的任务上,与其他忍族的忍者竞争时并无优势。可漩涡强健又特殊的体质又过分引人觊觎,现在必须慎之又慎。
雪音盯着他看了好一会。
漏进屋内的光落在案上那根羽毛上,白褐相间的羽片在光下发亮。
她伸手把那羽毛拿了回来。
漩涡芦名继续:
“这些年,外面来问尾兽的委托不止这一桩。漩涡的封印天下闻名,早晚要表态,我拖不了太久了……水户虽然有天赋、可仅在封印术一道上天资卓越,是不够的。”
漩涡迟早要选。
是继续缩在结界里,还是被一步一步拽进这潭浑水里。
“所以你把这么重的事压在她身上。”
“我只希望她能看到结界外的世界。之后怎么选,是她的事。我能做的就是让你保障她的安全,同时让她能看到她需要了解的事。”
雪音哼笑,也不知道是赞同还是嘲讽。
“除了报酬,给孩子们的拨款也加两成。”她开口。
“两成太多。”
“那一成半,”雪音站起来,将那根羽毛插进腰间的忍具袋,“还有,那群长老、尤其是龙平那,你自己去说。我不想听他的念叨。”
“行。”
“水户跟着我,我说什么时候撤就什么时候撤。你跟她交代清楚。”
“我会跟她说。”
雪音迈步走到障子门边,又偏过头来。
“老头。”
“嗯?”
“……算了,走了。”
“……”
……
漩涡雪音又一次踏入蝉鸣。
蛰伏于土地深处的虫似乎总会被夏日呼唤而出,在树影里发出象征着终末的哀鸣。
真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