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心为自己这次不合时宜的犯蠢默默崩溃,他的四肢像被钉在地上一样,动弹不得。
柱间就那么傻站着,手里攥着那根绷紧的钢丝,保持着拽苦无的姿势,脸上的表情大约精彩到扉间看了能下大半年的饭。
而河里那位——
少女那张无表情的面具,因为他那句蠢话皲裂开来。
一块坚冰被骤然击碎、露出底下倔强燃烧着的不熄火炎,那双金眸迸发出比身后夕阳更加耀眼的光辉,那句被她封锁在紧咬牙关内的话语最终还是突破了防守:
“你有病啊!”
声音比起阿修罗梦境中的妹妹更加清亮一点……带着一点……气急败坏?
柱间怔愣着看着她一把扯出缠在自己头发里的苦无,那动作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像是碰到什么脏东西似的。
然后她走到岸边,把苦无往他脚前一甩,直接深深插进泥土里。
柱间低头看了看苦无,又抬头看了看她。
那两侧的鬓发乖顺贴在她的脸颊上,厚重白袍还在往下滴水,在她周边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她现在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见她睫毛上挂着的水珠在发光跳舞,近到他能闻到她因长时间的浸泡沾染上的南贺川的气息,近道他能看到金光里盛满的怒意……
……她是不是想揍他?
柱间还在挣扎抢夺身体的支配权,就见她忽然顿住。
像是现在才看清面前之人,她的瞳孔骤然一缩,视线在他脸上停顿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但被千手柱间捕捉到了。
她看他的眼神从愤怒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像是某种被猝不及防击中的、慌乱?
她认出他了。
这个念头让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
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不想对方果断往后退了半步,转身便朝着森林的方向瞬身离开,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千手柱间没有追上去。
他还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根空荡荡的钢丝。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把苦无。
他的。
上面还缠着他的钢丝。
柱间慢慢蹲下,把深深嵌进地里的苦无捡起,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忽然笑出了声。
他边轻笑边自言自语:“不是金苦无也不是银苦无……就是普通的苦无。”
“噗嗤……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浑身颤抖,把苦无收进忍具包,拎起那根从来没钓到过鱼的钓鱼竿,转身往千手族地的方向走。
回家的路上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
扉间正在家门口等他。
看到大哥眼角眉梢溢出的笑意压都压不下去,他挑眉:“钓到鱼了?”
“没有!”柱间回答得超级大声且理直气壮,把空鱼篓举起来晃了晃,笑容却灿烂得像钓了一整筐鱼回来。
扉间沉默了一下,又看看他这副高兴得合不拢嘴的怪样,皱眉嫌弃:“那你高兴什么。”
柱间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天边未消的暮色,黑色眼瞳吞噬掉那残存的光彩。
“扉间啊,”他说,“明天我再出去钓鱼。”
“……”
扉间定定看了他一会。
他太熟悉自己的大哥了……这是又遇到什么特别感兴趣的东西了?
罢了,管不住他。
扉间转身就走。
走出一段距离后,一个饭团隔着五步远精准地砸到了柱间后脑勺上——还是温热的,他就知道。
柱间接住饭团,咬了一大口,咸淡适中的米粒混着海苔的香气在嘴里化开。
他坐在廊下发呆,把最后一口饭团咽下去。
他在想那个银发之人。
那一眼——分明是认出了他。
认出了他是谁、认出了他是千手柱间。
可她什么都没说,直接就跑了。
为什么?在族地里也是,她到底在躲他什么?
柱间把玩着手里的苦无,刃上似乎还残留着河水的凉意。
……算了。
明天再说吧。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还残留着那根钢丝勒出的红痕。
他把手合拢又松开、松开又合拢,然后笑了。
看样子明天去南贺川的时候,得多带点东西才行。
鹿饼?她不吃那个,之前放到礼物区那些她碰都没碰过——啊!原来如此,这么看来这东西根本不在她食谱上啊,之前真是做了个错误选择。
烤鱼?扉间的烤鱼她倒是会吃,不过那时候她好像不吃带刺的鱼……
柱间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翻身躺在了廊上,注视着那渐渐升至天顶的月亮,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哎呀,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