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另一只手中的头颅随意扔到一旁,用那刚刚砍了几颗人头的斧头给被束缚住的孩子们松绑。
这把斧子大约也只是威慑作用大于实际功用磨绳子都不太顺手,她刚刚纯是凭借气力硬割下那人的头。
这个分身离本体近上一些,本来正穿梭在山林间寻找妙木山通道,结果就遇到了这些被绑走安置在深林的孩子们……距离更近的分身有变化成人形的余力,所以她才会在这里。
“谢……谢谢!这些人还有同伙,随时可能会回来报复您……请和我们一起走吧!”
算不上健康的孩童们总算脱困,庆幸、恐惧、感激、害怕……无数激烈的情绪在人群中反复激荡,最后是他们中看上去是领头羊的孩子站了出来,与面前这个看着大不了他们几岁、却展现出碾压成人力量的少年人交流。
他们挤在一起,瘦小的肩膀彼此挨着,有人在发抖、有人在抽泣,还有几个在偷偷看她手中的斧子,被那仍在向下滴落的红色液体镇住。
这些孩子大多八九岁上下,有些还要更小一些。他们脸上基本都是一片脏污,衣服上也沾着泥土和草屑,有的手臂上还有被绳子勒出来的淤青。
那人背着光,手中的斧子轻点在地面上,他们能看清的只有那双即使在暗处也放着光的金目。
她没有说话。
于是领头的孩童忐忑起来。
他为这份沉默而惶恐不安,又急忙补了一句:“虽然我们走得不会太快,但至少可以带您穿过这片林地!我们住的地方离这里不算远,只要穿过这片森林就到了——”
虽然说男人有同伙是真的,但他们这群年岁不大的孩子,想要全员完好地离开森林、回到不知多远的村落,只凭借他们自身是远远不够,所以他才会这么说……
……他不清楚对方有没有看清他的小心思、会不会答应,其实对他们来说,她的搭救已经是天大的恩德了,但如果、如果……
那人突然出声:
“已经有人来了。”
还没有等他们反应过来,她便转身,合上木门,外面的光线被尽数截断,只有声音留在了室内:
“在里面不要出来。”
他身后的孩子们挤得更紧了。有人小声问:“那个姐姐……会没事吗?”
领头的孩子没有回答。
他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
“……”
这群人甚至称不上是山贼,只是一个规模不大、以贩卖弱小孩童为生计的团体。
只是因为动作隐蔽迅速、只对一些偏僻村庄的孩子下手,并且四处游走,这才能维持到今日。
“人类的善与恶总是交错编织,善意的外壳下可能是可憎的恶意,看似恶意的举动中也可能藏着扭曲的善意。分清这些对你而言并无帮助。”
兄长的教导历历在目。
为什么会想起过去的回忆呢?莫非是今日所见与当年都太过相似了吗?
“绯云,不要去听他们说什么,只要看人类做了什么就好。”
他的声音压过了眼前的哀嚎。
真稻当时也是这样的吗?也和那个少年一样、为了自己也为了同伴们的安全,从瘦小的身躯中提取出庞大的勇气,去与自己无法抗衡的力量抗衡的吗?
“行为往往比言语、比心更加诚实,绯云。相信自己的判断、利用手中的力量,这样才能让这些犯下恶行的人吞食自己的恶果。你要记住,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她这次,算是赶上了吗?
门开了。
“出来吧。”
带着些许轻松的话语伴随着光线,缓缓涌入不见光的室内。
银色长发上满是黏腻的鲜血,此时的那人却在笑。方才令他们不安的金瞳此刻弯起:
“我送你们回去。”
——
「……」
身穿蓝黑色长袍的男人兀自停下脚步,望向即将被绯色云彩吞没的夕阳。
它最后的几线余晖径自穿过男人的身体,落到地面上。
前方蓝色和服的少年回头,用眼神询问他怎么不跟上来。
「……没什么,应该是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