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完顿了顿,还是忍不住把目光落在瓦间那一身惨不忍睹的伤势上。
虽然这些伤大多是她亲手制造的,虽然每一刀的深浅都经过了把控,但此刻看着这孩子浑身浴血的模样……
“唉、不过在出发之前……”
一阵绿光亮起,瓦间身上的伤总算是看起来不那么狰狞了。
绯云自认为自己的医疗忍术还是很不错的,在用查克拉治疗一道,她不仅有自己的特性加成、对人体构造了如指掌,还在那些被因陀罗狠狠揍过的忍宗人、以及老是太拼命把自己搞得破破烂烂的阿修罗身上实践锻炼了无数次!质量上绝对有保障!
然后也不管瓦间的反应了——唉,这孩子明显是被死亡冲击得有些神志不清、做什么都慢上半拍,她问一句话要等上好几个呼吸才能得到回应——直接把人往背上一放。
“我可还有好多问题想问你呢,”白鹿话语里带着轻微的笑意,“让我们边走边说吧。”
——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
千手瓦间恨不得自己早早晕过去——但显然不行,晕过去了他就没法向族人解释来龙去脉了。但在他磕磕绊绊回答了几个问题后,绯云大人就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份沉默让他没来由地感到一阵恐慌。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来打破这份寂静,却又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
绯云此刻什么都没想。
那份刚刚从沉睡中苏醒时升起的愉悦荡然无存,如同退潮后的沙滩,只留下几只被海水遗忘的小鱼,在太阳下垂死挣扎。
她的全部心神都放在消化刚刚瓦间回答上,他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磨钝了的刀刃,反复撕拉着她的心。
——忍宗?抱、抱歉,我没有听说过……
——六道仙人……?是那位千年前传播查克拉的僧侣吗……?族内有过关于他的传说……抱歉,我没听说过因陀罗和阿修罗……传说中并未提及六道仙人有子嗣……
——千手一族的忍者基本都会在三四岁提取查克拉……然后四岁左右就得出任务积累经验……
——忍者……?忍者就是我们这种拥有查克拉、受雇佣执行任务的人……基本出色的忍者大多来自忍族,很多没有归属的浪忍基本接不到正经任务……
——各大忍族基本都是敌对关系……我、我这次任务,就是被羽衣和宇智波打探到了情报、被埋伏了……
——我所在的族群以千手为名……现在的战国时代,大多是各大国的大名雇佣忍者相互征讨对战……如果不是运气好,忍者很难活过三十岁……
绯云现在什么都没想,什么都不愿去想。
那颗被亲人、友人的爱浇筑而成的心裂开了一道缝,过去被她牢牢锁在里面的怪物咧嘴狂笑,露出狰狞的獠牙,将那些过去牢不可破的锁链挣脱开来。
它冰冷的肢体捂住她的口鼻,扼住她的咽喉,令她大脑缺氧、令那些原本清晰的思绪全部化作了一团搅不开的浓雾。
……这是现实吗?
她恍惚着,如同木偶一样演绎着他们共同编写的剧本,跟随瓦间和他的族人们,穿过了千手族地外围的层层屏障,走进了那片被高大古木环绕的族地。
瓦间的族人有很多,个个看起来都面有风霜,眼中带着被乱世磨砺出的冷硬。
他们看到看起来还算完好的瓦间时都松了一口气,但看到将他背在背上的陌生白鹿时,又下意识露出了戒备的神情。
瓦间连忙解释说那是他的通灵兽,那些人才稍稍放下心来,但又用着暗带审视意味的眼神,不着痕迹地打量她。
绯云没管她造成的小规模混乱,她的思绪仍然混沌。
——直到在看到那个死死抱着瓦间、满脸泪水又写满了庆幸的黑发少年时,那团混沌的迷雾才被一道惊雷劈开。
她终于将目光投向现世。
这个查克拉……这个气息……
……阿修罗……?
阿修罗。
……她忽然想起出发前,瓦间把脸埋在她背上问的那句话。
“……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吗?”
当时她没有回答。
现在她也知道了。
这里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