椎名氏历代当主从来算不上昏庸,但也难抗先天病如附骨之蛆般世代纠缠的命运。
昼之国便常在盛衰之间反复摆荡,往往是国势将起之际,病魔就纠缠上一国之主,将一切心血拦腰斩断。
国之运数与血脉的诅咒绑在一起,外人看不清,只当这小国气数不定、不足为惧。加之其主与其他大名素无龃龉、姿态谦恭却不怯懦,故而此地便鲜少被战火波及。
十年前,当任大名因世代传承的疾病卧床、只余一个六岁的独女,家臣集团顺势夺权,又在一年后被重新振作的国主肃清。
只可惜那年彻底伤了其身体根基,大名从此离不开床榻与汤药,就连议事也无法亲至、只得由其亲女代行。
……将椎名氏视作最大靠山的竹取屋,也是这个时候初现踪迹。
千手扉间正在整理与竹取屋相关情报,顺便过了一遍其最大靠山的。
千手一族有记载椎名先天病的内容,基本上每一代的国主病发、都会怀抱着侥幸心理,找来据说能活死人的千手。
只可惜以极强生命力著称的千手在伤病、药理上还算在行,但面对这类先天遗传病,还真是无能为力。
虽说要等族长回信,但肯定不能干等着。
千手扉间在不断重复验证、最终得出尸体完全没有任何秘术痕迹的结论后,转而准备从尸体服饰上的屋纹入手。
而越是从情报中抽丝剥茧出竹取屋的成长脉络,千手扉间越是暗自心惊。
这个建立堪堪七八年的商队,借着椎名的势以一种极致恐怖的速度崛起扩张,当年在久津立下本店,次年将触角伸向海港,第五年甚至垄断了通往北陆的三条商道,直接带动了久津以及周围数郡的经济。
纵观起布局决策,居然看不出半分失误来。
哪怕目前昼之国正因国主卧病而理论上处于发展低谷期,实际却上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现下周边诸国还没注意到昼之国的异常,但如果持续这么下去……
竹取、竹取。
此世没有辉夜姬的竹取物语传世,千手扉间自然难从这个姓氏找出什么端倪。
文字记录固然能从宏观上勾勒出轮廓,但如果要获取他需要的那些……
……还是需要亲自去一趟。
——
“为什么——”千手千织从门口撞进来,情绪完全失了控制,“为什么不让我也去!之前、之前……”
“这是族长命令,冷静一点千织。”千手扉间正在准备将手上一些不算重要的族务交给自己信赖的下属,他得做好在久津打一场持久战的准备。
“大哥说的对,你和青叶感情太深、情绪难免失控,由我一人去做先行调查更为稳妥。而且……”
他语气是惯常的平淡,却像一盆静水兜头浇下,压住了对方呼吸里杂乱的节拍。千织站在门槛处,胸口还在起伏,攥着袖口的手指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他搭上千织的肩,在她耳边低语:
“我需要你在族内,帮我盯着瓦间。”
“……?”这关瓦间什么事?
千手千织呼吸顿住,本来翻江倒海的情绪因为这始料未及的名字而被打断,满心的愤懑化作了实质的不解。
“这件事……还和瓦间有关?”
“你没发现吗?自从我带了那具尸体回来,瓦间的表现就十分异常。”
大概也只有作为兄弟的千手扉间才能窥见一二。
自从瓦间知道他们去了久津、千手扉间和千手千织这几日都不常在族内露面后,他便总在旁敲侧击他们去久津的细节,日常训练和任务都有些心不在焉,明显心事重重。
千织或许不太敏感、板间或许以为这是瓦间的少年心事,但千手扉间很快便察觉到了不对。
……哪怕他不愿怀疑自己的兄弟,但他不能放过任何疑点。假如这所谓的复活能控制心智……
千织脖颈后冒出一层细汗,正色:“我明白了,扉间大人。任何异常、无论多细微,我都会记下来的。”
“嗯,拜托你了。”
久津、诡异复活、宇智波的内乱、神秘强者……
送走了千织,他继续被打断的动作,狭长的红瞳微眯。
他能感觉到,他现在所能查到的一切都是对面放在明面上、丝毫不惧有人探查的东西。
幕后之人向他露出挑衅的笑。
千手扉间做好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