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
药师兜过去人生的一切意义都由他人赋予。
孤儿院的院长老师、团藏、大蛇丸大人——他所前进的方向从来都是由别人指引着的。
他做着这些人眼中的优秀的孩子、优秀的间谍,优秀的助手,却逐渐记不清自己的模样了。
哪怕是后面与人合作、发动席卷忍界的秽土转生,看似掌控全局,其中仍难逃“宇智波斑”与黑绝的暗中引导。只是当初他也不在意、只觉得是相互利用。
结果当他决定寻找独属于自己人生的意义的那刻,又来到了没有旧日羁绊的此世。
除了不知为何跟着自己来了异世的眼镜以外一无所有。
无前路可寻,无故所可归。
这个时代,是真正的人命如草芥。流离失所的孤儿遍布山野、多如秋叶,兴许一场冷雨、一夜寒风,便能轻易夺走他们的性命。
但他这副躯壳内毕竟有着成年人的灵魂,又在各国当间谍摸爬滚打过那么多年,想活下来实在不是什么难事——他太清楚怎么在夹缝里谋生了,这已然是刻入他骨髓深处的本能。
空心的鬼魂勉强维持着自己的人形,漫无目的地在这陌生又熟悉的人世间四处游荡。
多么陌生,又多么熟悉。
数十年的时光看似改变了很多,却始终没能改变忍者传承千年的可悲命运。
区别大概只在于从野蛮的野兽变成披着人皮的野兽了吧。
他默默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只是不知不觉,身后莫名其妙地跟了一群孩子,他们还隐隐约约有把他当领头羊的意思。
想摆脱他们倒简单,但兜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没有这么做,反而是带着这么些累赘继续着自己的行程。
他原本只是想把他们丢到某座城的寺庙就不管他们了的,只是一路上好几个寺庙看着连维持经营都有些勉强、更别说收容这些孤儿了。
好不容易找到些勉强能收人的,自然让那些愿意留下的留下了。
剩下那些他也就继续带着,寻找下一处。
这些一直跟随他的孩子不少没撑下来。
他没什么感觉。他本就不是什么感情充沛、心怀悲悯的人,手上这样孩童的命更是数不胜数——那些都是实验的耗材。
要是他会因为这种生命的离逝而感伤,早就选择自尽了。
……不过是顺手带着他们罢了。
……
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给竹取屋当主临时帮工的兜手上工作不停,思绪却飘回了过去,回到了那一夜的邀请、看到了那双金色的眼睛。
她当时说了什么来着?
记忆中的画面言语仿佛覆上了层薄雾,叫人怎么也看不真切听不清楚。
「——所以,你要跟我一起吗?我可以把跟着你的那些孩子也带走。」
和大蛇丸大人不一样的邀请、相似却不同的金色。
他还记得自己那时的回答。
「……好啊。我想亲眼见证,您这份荒诞理想的终末。」
——
“兜、兜君——”完全不像姬君的姬君毫无仪态可言地侧卧在靠枕上,拉长了尾音,“绯云大人还没有回来吗——?为什么、那位大人不应该和你一起回来吗——”
……唉。药师兜真是不理解,怎么在这个世界还能遇到和香燐有几分相似的人。
只是这位比香燐那个只知道追着佐助脚步的傻姑娘聪明太多……也疯狂太多了。
“绯云大人自然是有自己的计划的,”兜故意用着她看不惯的假笑恶心对方,“桐殿……”
啊呀。
感知到熟悉的查克拉波动,药师兜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
“……那位大人回来了。”
“!绯云大人!欢迎回来——!”
金目的鸟雀落在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