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
“……!哥……青叶哥!”
千手、不,青叶猛的睁开眼睛。
特意来叫他的少年不太高兴地鼓着脸颊,大声指责:“青叶哥!你又在睡懒觉!”
“哇啊!抱歉抱歉!”青叶双手合十向比自己年纪小上不少的少年讨饶地笑笑,将过去梦境中那股濒死寒意强行压至心底,赶紧收拾收拾着装跟着少年出了门去。
“哥你也真是——难得兜哥回来一趟、本来还想找你来着,结果看你睡成这样又走了!”小少年总是一副恨铁不成钢模样,“稍微有点上进心啊青叶哥!你难道想在奉公宿当一辈子照看孩子的手代吗?!”
呃,能在这呆一辈子好像也不错……察觉到少年、敏郎又要冒火了,他连忙打了哈哈,不动声色地把这个话题略过了。
其实现在也不算太晚——屋内的孩子们可还有没起来的——不过很快全被敏郎拎起来一顿训了。
……唉,青叶不无惆怅地想着,自己离了千手,怎么还能遇到个和某人这么像的家伙?俩人看起来也就差了四五岁、训起人来简直一样一样的……
看着在院子里指挥着孩子们打扫院落、忙的像陀螺似的团团转的少年,青叶上前按住他的头:“好啦好啦——心这么沉甸甸的、可是会压得人长不大的啊。剩下就交给你哥我吧。”
少年面色略有不愉,拨开他的手,嘴里还嘟囔着几句抱怨,却也没有继续执拗,干自己的事去了。
……
这里是竹取屋的奉公宿。
现在是青叶逃避现实的藏身地。
与那些和他来历相似的家伙一样,他们都不敢在城外的村落扎根。
像他,就只能在这城下町内小小的院落内,当个逃避现实的胆小鬼。
……胆小鬼也好啊。至少不用继续成为时刻与死亡相伴的刽子手了。
他舍弃“千手青叶”而成为“青叶”,已然是快半年多了。
放弃了所有使他成为千手精锐的特质,过往那些造就了一名优秀千手忍者的一切——强悍的体质,刻入骨髓的战斗本能,一族赋予的荣耀与枷锁,他全部刻意将其搁置、视而不见,仿佛看不到、这些东西就从他的过去中全数抹去了。
青叶如今,仅仅只是竹取屋的手代,日常便是照看收容在此处的孤儿、打理宿院杂务,顺便教习孩子们粗浅的读写而已。
不再有需要搏命、时刻打磨自己的锋芒的时候了。
明明剥离了构成自己前半生的东西,他却不觉得空虚。
哈,自己也是个忘恩负义的玩意儿啊。
千手一族养育了他,给予他力量,可他最后却选择抛下族群的一切。
……不过,“千手青叶”已经,为回报千手给予自己的一切死去了。
这算两清吗?
青叶不知道。
这种东西如何算得清?
待到午后,正好是孩童们读书习字的功课时间。趁着孩子们安安静静坐在屋内听讲的间隙,青叶干脆拽住整日绷着一张脸的小鬼,溜出奉公宿的院门,到街上稍微放松片刻。
这小子年岁比屋子里那群孩子大上不少,约莫也有十一二岁了,很明显他和混吃混喝的青叶不一样、是真心想为竹取屋做出点贡献的。
青叶其实也疑心过这孩子也是忍族中人,后面却也不想这些了。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反正他们现在都舍去了自己的姓氏。
那就这样便好。
青叶双手抱在头后,看着敏郎强撑着严肃神情、眼睛又不住看着小贩那些糖物放光那模样,青叶忍不住揉了揉他的头,给他买了包饴糖。
少年嘴上还别扭地推脱两句,指尖却诚实地攥紧纸包。
两个人一路走走停停,时不时拌上几句嘴。闲谈打闹间,便见太阳快要落山了。于是二人又沿着街道慢慢往回走。
落日正向着群山缓缓沉落,铺开一层橘红色温柔的薄暮。
青叶望向东方。
在落日的对面,一轮尚未圆满的明月,隐隐约约浮现在淡青的云层之间。
银白的月色尚且微弱,还没有挣脱薄暮的笼罩。
青叶看到了将升的月亮。
千手青叶看到了千手扉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