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传来一阵什么东西被撞翻的动静。
隔着四层楼都听得见,大概是家具级别的碰撞。紧接着是一声尖叫,但很快就停了。
太宰抬了抬下巴,朝四楼的方向望了一眼,声音懒洋洋的:“听这拆家的动静,至少还没被打死。倒是挺有精神。”
“看来差不多结束了,准备好去下一个坐标。”
*
两天后。
六个人几乎把所有任务地点都犁了一遍。
总的来说,效率高得离谱,破坏力也高得离谱,所到之处都像被台风光顾过。
期间夜蛾正道打电话来找高专三人组。
电话响起来的时候,他们正在一个咖啡店里休息。
小悟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瞬间变了一变。
他像扔一块烧红的铁一样把手机丢向夏油杰。
夏油杰条件反射地接住,低头一看屏幕,原本懒散的坐姿立刻绷了起来,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紧张得仿佛在拆除炸弹线。
“怎么了?”硝子问。
“你的电话。”夏油杰把手机转手就丢给了硝子。
“我不接。”硝子又把手机丢了回去。
三个人的手机传递游戏进行了两轮,电话铃声就是炸弹的倒计时。
最后接住的夏油杰深吸一口气,在铃声即将断掉的最后一秒接通。
手机刚贴到耳边,声音就炸了出来。
“五条悟!你们在仙台到底在干什么!我记得我只是让你们去仙台执行一个小任务!夏油呢!硝子呢!你们三个是不是又跑去什么地方瞎搞了!”
夏油杰默默把手机拿远了。
“夜蛾老师,是我,我们还在仙台。”
“夏油!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你们三个人两天不回来,到底怎么回事?”
“夜蛾老师,我们这边的情况有点复杂……”夏油杰试图解释。
“复杂?你们知道学校这边堆了多少任务吗?明天早上之前我要是见不到你们三个的人影,你们就永远不用回来了!”
电话啪地挂断了。
夏油杰盯着熄灭的屏幕,头痛地揉了揉额角,一把把手机丢回给五条悟。
小悟接过手机,随手揣进口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明天早上之前。”他说,语气轻松,“那还有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够用了。”
*
最后一个虚蚀附身的对象,是一只游荡在废弃神社的特级咒灵。
神社在半山腰上,朱红色的鸟居已经褪成了浅淡的灰粉色,参道两旁的灯笼破得七零八落,石阶上堆满了陈年的落叶,踩上去沙沙响。
他们走到神社门口的时候,天阴了下来,空气突然变得黏稠,有什么庞大且看不到的东西正在挤压着这片空间。
冲在最前面的高专三人组已经做好战斗准备。
“来了。”
优子话音落下的同时,一股黑潮无声无息地从神社涌了出来。
那是特级咒灵展开的领域。
黑潮所过之处,石阶与鸟居的颜色迅速灰败下去,很有恐怖片的色调。
整座山头都被拖进了不属于现实的暗红色空间里。
高专三人组才入学不久,能应对领域的手段还太少。
五条悟只能展开简易领域落花之情来抵消咒灵领域的必中效果,夏油杰和硝子更不用说,只能当辅助打配合。
优子、太宰和大悟站在鸟居下方。
黑色的潮水涌到他们面前,被一层半透明的光茧挡在外面。
光茧之内,空气瞬间轻快起来,领域的压迫感被完全隔绝。
优子看向光茧外正在黑潮中苦战的三人。
“要不要去帮忙?”优子偏头问大悟。
大悟抄着手站在她旁边,姿态闲散。
“这种被虚蚀强行提升的特级没什么好担心的,你放心观看。”
“别说得像在看表演赛好吗?”
优子转头继续看,其实也不是很担心。
战斗没有持续很久。
黑潮几次翻涌上来,都被小悟的简易领域弹开。
夏油杰看准时机,让两只咒灵从侧翼扑上自爆,黑潮的流向出现一瞬间的凝滞。
就是这一瞬。
小悟已经欺近领域中心,掌心聚起的苍迸发出刺目蓝光,直直贯穿了藏匿在潮水下的核心。
领域轰然破碎,黑潮向中心塌陷下去。
虚蚀在蓝光中迅速崩解消散。
如同被风吹散的细沙,黑色微粒从咒灵残躯中剥离,飘向空中,在夕阳余晖里像灰烬一样,彻底归于虚无。
与此同时——
优子面前跳出弹窗。
【当前进度:100%】
【世界壁垒修复完成】
【任务奖励已发放至背包】
下一秒,世界开始发生变化。
像是有高维生物按下了快进键。
天色飞速变化,夕阳没入海平线,海面被染成深黑,然后天边又开始泛白,太阳再度升起,再次落下。
昼夜交替越来越快,太阳和月亮在天空中交替闪烁。
周围的景物在飞速前进。
草木一季一季地荣枯,潮汐涨退,日月如梭。
时间从身边呼啸而过。
优子几乎是震撼地看着发生的一切,她头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时间的流逝。
她试着去感知周围,但过大的信息量让她不得不停止这一行为。
人在岁月的伟力面前,渺小得和尘埃没有任何区别。
太宰站在她身侧,他的表情安静而专注。
而五条悟站在原地,面对着身前不远处。
那里,小悟、夏油杰、硝子三人的身影正在被时间的洪流吞没。
小悟站在最前面,迎着风看向成年的自己。
时间飞速前进,他的面容在黄昏与清晨的交替中明明灭灭,嘴角那抹笑意却始终清晰。
他抬起手,朝成年版的自己比了个什么手势,张了张嘴,说出了一句被风吹散的话。
随后,三个人的身影在时间的洪流中逐渐淡去,和所有被修正的回忆一样,消失在了2005年的某个黄昏。
世界继续飞速向前。
风声、潮汐声、车流声、人声交织成一片持续不断的轰鸣。
当时间终于慢下来,重新恢复正常的流速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深夜。
他们站在一条长长的滨海公路上。
咸湿的海风迎面吹来,优子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从一场漫长而清晰的梦里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