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美灌了一大口果汁,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拿起一个烤贝壳在桌上敲了敲。
考虑到优子除了名字什么都不记得了,她开始和优子介绍这个世界。
“这条街你也看见了。”
她用贝壳尖指了指门外。
“刚走过来的时候,路边那几个挎刀的、纹身的,全是海贼。这片海上到处都是这种人,挂个海贼旗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
优子点点头。
她懂,这个世界的海贼就像横滨的□□一样。
“东海算太平的了。”
娜美掰着手指头数,“伟大航路那边才叫要命,天气说变就变,海王类一口能吞半条船,几千万上亿的海贼满地跑。”
“几千万上亿?”
“对,海军给海贼们定的通缉令数额,抓到活的就能领钱。”娜美说到这里眼睛亮了一下。
“海军你知道吗?”
娜美蘸着汤汁在桌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符号。
“世界政府底下的军队,专门抓海贼的。不过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有的比海贼还黑。”
她的语气在最后一句冷淡了些,像是随口一提,又像是藏着什么没说完的话。
吃完出来,娜美打了个嗝,抹抹嘴,精神头肉眼可见地恢复了。
她带着优子拐过街角,在一条岔路上找到了修理店。
店铺门脸不大,门口挂着一堆锈迹斑斑的船用零件。
一个戴着护目镜的中年女性正蹲在门槛上修一块木板,木刨子在她手里推一下停一下,卷起的木花落在脚边堆成一小撮。
“可希姐,我船搁码头了,左舷豁了个大口子,能修不?”
可希姐抬头看了她一眼:“能,看多大口子。”
娜美比划了一下,双手拉开:“大概三米长?我用木板简单补了一下。”
可希姐的护目镜滑到鼻尖上,露出下面一双瞪圆了的眼睛:“三米?!你撞冰山了?”
“……差不多。”
娜美咬着后槽牙说,侧头剜了优子一眼。
优子站在她身后,仰着脸假装看天上的云。
可希姐叹了口气,拎起工具箱跟着她们往码头走。
路过街心广场的时候,优子的目光被一块巨大的木板公告栏吸引了。
上面贴满了纸张,密密麻麻的,风一吹就哗啦啦作响。
有几张已经泛黄卷边了,还有几张是新贴上去的,浆糊还没干透,在太阳底下泛着湿亮的光。
她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每一张都是一张人像画,下面标注着姓名、特征和数字。
是通缉令。
画上的人个个面目狰狞,有的缺只眼,有的脸上横着刀疤,数字从几十万到几百万不等。
优子正看着,一群穿着花哨、腰挎刀剑的男人从她身边经过。
其中一个大咧咧地走到公告栏前,伸手指着自己那张通缉令上的数字,朝同伴哈哈大笑:
“看到没?又涨了五十万!老子现在值两百万了!”
他的手指在数字上啪啪拍了两下,震得旁边几张通缉令跟着抖。
同伴们起哄地吹口哨,一个人拍了拍他的后背,另一个人举起酒瓶朝他晃了晃。
那个人笑得满脸横肉抖动,毫无遮掩地享受着被人悬赏的“荣光”。
优子微微睁大了眼睛。
横滨的□□虽然也嚣张,但至少还讲究个“隐蔽行事”的基本法。
光明正大把自己的通缉令当荣誉勋章这种事,她真是头一回见。
这个世界对“海贼”的定义和她理解里的“罪犯”好像完全不是一回事。
娜美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
看到那群海贼得意洋洋的样子,眉头皱得紧紧的,嘴角往下撇出一个明显的厌恶弧度。
她一把拉住优子的手腕,用力拽着她往前走。
“别看了,走吧。”
优子被她拉着快步离开,回头又看了一眼公告栏。
那张刚被指向的通缉令,旁边还有一个更大的,六百万贝利。
画上一张粗犷凶悍的脸,下颌突出,额头横着一条从眉毛到发际线的旧疤。
下面标注着:“力拳·巴格特”。
娜美的脚步飞快,“快走快走,先修船。”
到了地方,可希姐已经在船边忙活开了。
她把工具箱打开摊在地上,蹲在被切开的豁口旁敲敲打打,嘴里叼着烟,皱着眉说还好龙骨没断,但这块得重新换板子,至少三四个小时。
娜美算了算时间。
天黑前修不完,那就得在岛上过夜了。
“行吧,反正衣服也得买。”
她看了一眼优子身上那套战斗服,走近两步凑过去闻了一下,立刻捏着鼻子后退三步。
“你身上都馊了。”
“有这么臭吗?……好吧。”
优子低头扯起衣领闻了闻,自己也被那股混合了海水、汗液和鱼腥的怪味呛得皱起脸。
海风吹了一路都没能把这味道散干净。
“走。”娜美拉起她的手,“买衣服去。”
服装店在小街深处,门面窄窄的,门口挂着一排五颜六色的衣裳,海风吹过来就飘飘荡荡的。
店里面比外面看着大,两侧的货架上堆满了叠好的衣物,中间走道只够一个人过。
老板是个胖胖的女人,圆脸上挂着笑,看到优子这么小的孩子,热情地翻出了一排童装让她们挑。
娜美自己挑了一身,又给她选了几身方便活动的短衫长裤,又挑了一件带兜帽的薄外套。
优子换上新衣服出来。
“怎么样?”
娜美看了看,伸手把她乱蓬蓬的头发稍微顺了顺,点点头:
“还行,看着好多了。”
优子低头扯了扯新衣服的衣角。
浅灰色的棉布短衫,深蓝的七分裤,脚上换了一双新的平底布鞋,鞋底软软的,确实比那身又腥又臭的训练服舒服多了。
“多少钱?”优子问。
“三套加起来一万二贝利。”
娜美报了个数,然后又补了一句,“借你的,记在账上。”
“知道了知道了。”
她们拎着纸袋走出服装店,天色已经偏西,街上的行人不算多,橘色的斜阳把石板路照得暖融融的。
优子正想着回去看看船修得怎么样了,就听见前面传来一阵吵闹声。
一个卖水果的小摊被掀翻了,木板桌翻倒在地上,橙红色的果实滚了一地,有几颗滚到了路边的水沟里。
竹编的筐子歪倒在一旁,被踩瘪了一角。
一个穿着花衬衫、满脸横肉的光头男人正揪着摊贩老头的衣领,把老人提得脚尖离地。
旁边还站着两个跟班,嘻嘻哈哈地抱着胳膊看。
“老子吃你两个果子是给你面子!你还敢要钱?”
光头恶狠狠地说,另一只手已经攥成了拳头,指节捏得咯咯响。
周围的行人远远地绕开,没人上前。
几个站在旁边的海贼还在起哄:
“揍他揍他!老东西活腻了!”
那个小贩吓得脸都白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他的脚在空中踢蹬了两下,一只鞋掉在地上。
光头举起拳头——
优子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