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裹着咸腥的水汽灌进破损的船舱。

船身每倾斜一次，海水就从左边那道三米长的豁口里哗啦涌进来一泼。

娜美蹲在甲板上。

手里的木板已经钉下去第五块了。

锤子砸在铁钉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响，每一下都带着明显的气恼。

优子蹲在她旁边。

两只小胳膊搭在膝盖上，浑身湿漉漉的。

蓝色的战斗服贴在皮肤上，头发梢还在往下滴水。

她默默地帮娜美递过去一块木板。

小圆脸上堆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嘴角抿着，眼睛弯成两道缝。

整张脸写着“对不起我错了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娜美接过木板时瞥了她一眼。

手上的锤子顿了一瞬，嘴巴张了张。

最终什么狠话都没能说出口。

只能重重地“啧”了一声，继续锤钉子。

“我上辈子真是欠你的……”

她嘟囔着。

爬上爬下，把最后一块木板钉死在破口上。

站起来后退两步，叉腰打量着修补的成果。

水还在渗，细流从木板的缝隙间滋滋往外冒。

但比刚才好多了，船身的倾斜度稳定下来，短时间内至少沉不了。

她抹了把额头的汗。

一屁股坐在完好的半侧甲板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优子跟着在她旁边坐下，两只小脚悬在甲板边缘晃荡。

*

一小时前。

娜美当时正悄无声息地贴着海贼船船舷外侧攀爬。

她的动作很轻。

赤脚踩在船壳的凸起处，像一只惯于走壁的猫。

这艘海贼船正在经历一场激烈的内斗。

甲板上还能听见粗哑的骂声和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响。

留守的海贼全都集中在船头那侧互殴，船尾这边空无一人。

她把小救生艇系在船尾的系缆桩上，翻进船舱。

轻车熟路地摸到了船长室。

金银首饰、贝利钞票、几颗成色不错的宝石。

娜美快手快脚地往帆布袋里塞，眼角眉梢都是压抑不住的得意。

半个小时后，她背着鼓囊囊的袋子溜回甲板。

只要翻过船舷跳上自己的小艇，这票就到手了。

然后。

她看见了海里那个小女孩。

那个七八岁的孩子正在拼命扑腾。

两只小胳膊毫无章法地拍着水面，时沉时浮，脑袋一冒出来就“咕噜咕噜”地呛水喊“救命”，小脸白得吓人。

娜美趴在船舷上往下看，咬住了嘴唇。

“……啊啊啊我真是疯了！”

她把帆布袋往船舱门边的甲板上一扔。

深吸一口气，从小艇系着的那一侧翻过栏杆，一头扎进海里。

海水冰凉。

她憋着气游过去一把捞住那个挣扎的小身体。

胳膊圈住对方的腰，另一只手拼命划水往回赶。

优子下意识乱抓。

指甲在她小臂上划了几道红印子，娜美疼得倒抽气。

咬着牙把人往上托：

“别乱动！想淹死吗！”

她托着优子往船边游的时候，海贼船上的内斗还在继续。

一个鼻青脸肿的海贼被人一脚踹中肚子，整个人横飞出去，后背重重砸在船尾的系缆桩上。

他龇牙咧嘴地撑着桩子爬起来。

手掌往下一按，摸到一根陌生的麻绳。

麻绳打的是活结，系法利落，顺着桩子绕了两圈，另一端垂到船舷外面去了。

他探出身子往下一看。

一艘陌生的小救生艇正拴在绳头，在海面上轻轻晃荡。

“有小偷上船了！”

他扯开嗓子喊。

这一嗓子把船头还在互殴的剩余海贼全喊停了。

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有人拎着刀，有人举着火枪，七嘴八舌全冲着船舷外边去了，七八个脑袋挤在船尾往下看。

娜美在水里听见上面炸了锅，心里咯噔一下。

她抬头看见船尾探出一排脑袋。

自己的小艇被他们指指点点。

回去的路已经堵死了，这会儿爬上去等于自投罗网。

她咬了咬牙，拉着优子偷偷绕到船身另一侧。

大船底部伸出一道窄木板，是修舵用的脚手架踏板，刚好悬在水面上方半米。

娜美伸手抓住踏板边缘，翻身坐上去。

回手拽住优子的手腕，一把将人从水里提上来。

踏板很窄，两个人贴在一起才能站稳。

娜美踩着踏板往上探身，刚好够到船尾左侧的舷墙下沿。

她先托优子翻过舷墙。

优子湿透的战斗服蹭在木头上一声闷响，整个人滚进了左舷的阴影里。

娜美跟着翻进去，赤脚落在甲板上，无声蹲下。

湿透的橘色短发贴在脸上，两臂酸得抬不起来。

她还没来得及想下一步怎么办，船尾那边又传来动静。

“……喂，这袋东西是谁的？”

留在船舱门附近的一个海贼低头看着脚边那个鼓囊囊的帆布袋。

他用脚尖拨了拨袋口，露出里面的金银首饰和贝利钞票。

他蹲下去翻了翻。

拎起一根金项链，脸色变了。

“这不是咱们船长柜子里的东西吗？”

船尾那群人正围着小艇吵嚷，听到这话安静了一瞬。

拎金项链的海贼站起来，举着袋子朝他们晃了晃：

“船上有贼！偷了船长室！”

甲板上顿时炸了锅。

“搜！还在船上！”

“船尾的绳子还没收，人没走远！”

火把亮了起来，脚步声散开，有人往左舷搜，有人往右舷搜，有人堵在船舱门口。

娜美听见那句“这袋东西是谁的”的时候，已经一把拽起优子的手腕，猫着腰往船舱侧面的一堆木箱后面躲。

她们浑身还在滴水，每走一步就在甲板上留一个湿脚印。

娜美回头看了一眼，心里凉了半截。

她把优子塞进两个木箱中间的夹缝里。

自己蹲在外面挡住她，竖起一根手指压在嘴唇上。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个海贼举着火把绕到木箱这边来，火光一晃，照在娜美湿漉漉的橘色头发上。

两人四目相对。

那海贼愣了半秒，然后扯开嗓子吼了出来：

“在这里！！！”

娜美的脸色瞬间白透了。

她一把拽起优子就往后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