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分钟后。
优子抬起头看他，伸手把他垂到眼前的刘海拨开，戳了戳他的脸：
“你这样盯着，我集中不了注意力。”
“优子的注意力本来就应该在我身上。”
太宰笑着缩回椅子，重新把表在桌上摊开，脚尖晃来晃去。
“嘛，分文件一点好了，只限今天哦～”
“说的好像你不用批文件一样。”
优子指了指桌上另一堆文件，示意他。
太宰闭上眼睛不再言语。
优子：你以为看不见，文件就会消失吗？想得美。
她伸手把太宰眼睛扒开，塞给他一支笔，让他看着收支表。
太宰垮着脸开始工作。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只有翻纸和笔尖划过的声音。
窗外横滨的天色开始偏暗，室内的灯光依然亮着。
优子看着报告上“金雀花”三个字，表情严肃，心里盘算着把难搞的文件偷偷塞到太宰那堆里面。
*
很久之后的某日。
□□大楼的宴会厅金碧辉煌，水晶吊灯把整个空间照得纤毫毕现。
侍者托着香槟穿行在人群之间，黑色西装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谈，偶尔有笑声传出，但都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太宰治从电梯里走出来时，门口负责引导的人明显愣了一下。
14岁的少年披着一件黑色大衣，右眼绑着绷带，领口别着一枚银色胸针，是回收站组织的徽记，一个圆形纹章。
年轻的面孔与周身沉凝的气场形成微妙反差，像一把未出鞘的刀。
身后跟着三个同样穿正装的属下，一个个绷着脸，手臂上绑了一截绷带。
“太宰先生。”引导员迅速恢复职业微笑，“这边请，首领在贵宾厅等您。”
太宰微微点头，脚步没停。
宴会厅里的目光在太宰踏入的瞬间聚拢过来。
□□的人大多认得这张脸，曾经在森鸥外身边频繁出现的少年，本以为会是他的心腹干将，却在森鸥外继位后销声匿迹了许久。
如今以回收站组织骨干的身份重新出现，站在□□大楼的宴会厅里，身上戴着另一个组织的标志。
有人皱眉，有人举杯致意，更多的人在交换眼神。
太宰对此视若无睹，径直穿过人群向贵宾厅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大衣下摆随着动作轻微摆动，银色的胸针在灯光下偶尔反光。
贵宾厅的门是开着的。
森鸥外坐在沙发中央，面前摆着一套茶具，爱丽丝蜷在他旁边的扶手椅上吃冰淇淋，粉色裙摆铺了一椅子。
看见太宰进来，森鸥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好久不见，太宰君。”
“森先生气色不错。”
太宰在对面坐下，自然地翘起二郎腿，“看来首领的位置坐得挺稳。”
“托大家的福。”
森鸥外给他倒了一杯茶，“尤其是贵组织，帮了不少忙。最近港口区那几个不安分的小团体，多亏你们提供的线索才及时处理掉。”
“举手之劳。”太宰端起茶杯闻了闻，没喝，“森先生今天请我们来，应该不只是为了叙旧吧？”
森鸥外笑了一下，从沙发边拿起一份文件，推到太宰面前。
“结盟协议。互利互助，长期合作。”
太宰翻开文件，一页一页看得认真。
大意是回收站帮□□稳住目前的局面，□□在黑色势力和贸易路线上给回收站让利行方便。
各项条款都写得很详细，责任划分、利益分配、信息共享的范围和限度，每一条都精确到让人没什么可挑剔的程度。
贵宾厅外传来宴会厅的喧闹声，有人在高声谈笑，有人在碰杯。
爱丽丝吃完了冰淇淋，跳下椅子跑到窗边看夜景，裙摆转出一圈粉色的弧线。
“条款写得很公道。”太宰合上文件，“森先生费心了。”
“那么，签字？”
“不急。”太宰把文件放在茶几上，端起茶杯终于喝了一口，“我还有个问题。”
“请说。”
“森先生邀请的是回收站组织。”
太宰放下杯子，目光平静地看着森鸥外。
“但您应该知道，我只是组织的骨干，并非首领。这份协议，您确定要和我签？”
森鸥外的笑容纹丝不动。
“太宰君是回收站的创始成员之一，这一点我还是有把握的。至于贵组织的首领……”
他顿了顿，“那位，似乎并不喜欢抛头露面。我理解，每个组织都有自己的行事风格，有些首领喜欢站在台前，有些喜欢待在幕后。不管哪种，都不妨碍我们合作。”
太宰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什么。
“森先生就没有好奇过吗？”
“当然好奇。”
森鸥外端起自己的茶杯。
“但有些事最重要的是分寸。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不该知道的时候……”
他朝太宰举了举杯，“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耐心。”
太宰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出来，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点少年气的得意。
“那就签吧。”
太宰重新翻开文件，从内侧口袋里抽出一支钢笔。
笔尖落纸的沙沙声在安静的贵宾厅里格外清晰。
他签完自己的名字，把协议推回森鸥外面前。
森鸥外接过，同样签下名字，然后伸手。
两只手在茶几上方交握。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太宰松开手，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
森鸥外端着茶杯，目送太宰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爱丽丝趴在一旁的沙发上翻画册，偶尔抬头看他一眼，见他久久不说话，也不来打扰。
他端起早已凉透的红茶抿了一口，思绪慢慢沉下去。
选择回收站结盟，并非一时兴起。
回收站在地下势力中的崛起速度太快了。
从一个无人知晓的名字变成横滨地下世界无法忽视的存在，只用了不到一年。
实力强大不说，而且还持有异能开业许可证。
情报网络的铺开、委托完成的效率、对各方势力的精准拿捏，这一切都显示着背后有一个极出色的头脑在运作。
而□□经历首领更替不久，内部暗流涌动，外部虎视眈眈，他需要这样一个盟友来稳住局面。
更重要的是，回收站不是□□。
森鸥外放下茶杯，指尖轻轻叩着窗框。
那些纯粹的□□组织，最终都会和□□在利益版图上撞个正着，地盘、货源、人脉，每一样都是战场。
但回收站不同，他们做的是委托生意，是情报贩卖，是疏通关节的中间人。
他想起太宰治方才在贵宾厅里那个带着少年气的笑容。
他了解太宰的聪明、狡猾，以及那种近乎于直觉的洞察力，有他在的组织绝对不简单。
作为敌人很危险，作为盟友就大不同了。
而太宰对他这个“老师”虽然态度轻佻，但至少目前没有敌意，这份旧交情在谈判桌上就意味着少了很多不必要的试探和防备。
至于那个至今没有露面的首领……
森鸥外微微眯起眼，有一点猜测。
他翻过“高手”和“低手”的情报照片，和太宰治以及当初那个来诊所的女孩非常相似。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中间藏着某个有趣的事实，但正如他亲口对太宰说的，分寸感很重要。
这世上不是所有谜底都需要立刻揭开。
与其把精力花在追查盟友的底细上，不如先把合作落到实处。
□□需要时间消化内部的动荡，而回收站恰好能提供完美的解决方案。
森鸥外转过身，走回茶几边，弯腰把那份协议拿起，放进办公桌的保险柜里。
锁芯咔哒一声合上，他站直身体，对着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勾起嘴角。
横滨的地下棋局，又多了一颗好用的棋子。而他最擅长的事情，就是等棋子慢慢走到自己需要的位置上。
这才是最优解。
……
太宰带着下属径直穿过宴会厅。
按了电梯按钮，他懒得继续参加无聊的宴会。
电梯门合拢时，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了一行字，然后按下发送。
收件人：优子。
内容：签完啦～晚上想吃什么？我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