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意。”
她把他的手贴在自己的手心里,十根手指收拢。
“你觉得要掉下去的时候,我会拉住你。
你觉得那些念头关不掉的时候,我会拉住你。
你拉不住自己的时候,我来拉住你。”
她抬起头,那双红通通的眼睛直直地看进他的眼睛里。
“一次不够就十次,十次不够就一百次。你掉多少次我拉多少次。”
“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
安静了很久。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还想问他到底有什么值得她这样做的。
不,其实他知道。
他只是在一遍遍地确认优子会不会抛弃他。
他控制不住卑劣的自己。
当优子真的做出他想要的举动后,短暂的喜悦后是莫大的恐慌。
优子,我该怎么办?
优子,请不要放弃我。
优子……优子……
修治觉得眼眶有点热,鼻子有点酸。
这些感觉对他来说很陌生,陌生到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然后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她乱糟糟的头发里。
“优子。”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你好烦。”
“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我见过最烦的人。”
“所以你要负责到底。”
优子松了一口气,“负责负责。”
……
在这次谈话之后津岛修治情况终于好转一些。
没有大动作,但还是会做一些让人血压飙升的行为。
*
第十次试炼,津岛修治觉醒了一个异能力。
人间失格,可以无效化异常能力。
优子:我怎么没觉醒?异能力还搞区别对待呢?
不过也因为这个能力,两人终于可以放心大胆地接触了。
优子那夸张的破坏能力可以被人间失格无效化。
在白方格上落定,修治松开她的手去够远处浮着的一个光球。
他刚走开两步,优子脚底踩着的方格就碎了一块,碎得跟被锤子砸过似的,边沿齐整。
优子低头看自己脚,她只是往前动了一下。
修治回过头,快步走回来攥住她的手腕。
脚下又碎了两块方格,但在他握住她的瞬间停住了。
“你不能动。”修治说,“你站着别动。”
优子无辜地回视,安静的站着。
可恶,她可是熊孩子欸!
奈何这个试炼不能随便破坏东西,不然他们会掉下去。
优子全程被修治牵着,她想碰什么东西都要先喊他一声,他把手贴在她手背上,她才能去够。
最后两人合力拿到光球的时候,修治几乎半搂着她。
左手按在她后腰,右手从她肩侧伸出去够球。
*
之后每次进空间,修治都会第一时间抓住优子的手。
有时是牵着手,有时是攥着手腕,有时她走在前面他就拽着她后领。
修治拉她她就跟着走,他要松手她就站在原地不动,等他说好了再放开手脚。
优子表示这太违背她的天性了。
所以一旦修治放开手,她就加倍破坏东西,也算是做实了奇异能力的名字。
怪物:这对吗?谁来管管这个恐怖的熊孩子?
不过优子也不是真成熊孩子了。
每次修治情绪不对的时候,她就会走过去,把他的手抓起来,十指扣在一起,用力攥一下。
她早就发现了,肢体接触对津岛修治还是很管用的。
他会回过神来,低头看看两人交握的手,然后笑一下,说:“知道了知道了,优子好啰嗦。”
“你说什么?”
她刚才都没说话吧?
“我说优子最好了。”
“这还差不多。”
这个习惯一直延续到现实中。
久乃木枝子有时候看见太宰治牵着优子进门,优子的手指攥着他的,十根指头扣在一起,就会笑着说一句“感情真好”。
优子想解释,但修治每次都先开口说“是啊”,优子就把话咽回去了。
主要是不牵不行。
在真实世界津岛修治的作死行为并没有收敛太多。
优子看到他和水凑在一起都要形成条件反射了。
他会站在高高的树枝上张开双臂,说想试试飞起来的感觉。
下雨天会故意不撑伞,站在雨里仰着头,说想被雨水淹死。
真不知道这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他是怎么想到的。
*
日子就在这些打打闹闹中流逝。
直到优子十三岁生日的后一天,枝子没来叫她起床。
优子自己去推枝子的房门。
枝子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双手交叠放在腹上,闭着眼,唇角还带着平时那个浅淡的弧度。
优子走过去碰了碰枝子的手背,冰冰凉凉的。
她站在床边站了许久,窗台上的风铃被风吹得轻轻晃了一下。
枝子六十三岁,很少生病,前一天还给她庆祝生日,是个精力旺盛的老太太。
枝子去年秋天坐在床边跟她说过,说差不多了,把优子养到能自己过日子了她就放心了。
棺材是久乃木枝子自己早年备好的,搁在柴房顶上,蒙了一层灰。
修治爬上梯子把棺材搬下来,优子在底下接着,两只手托住棺材底。
她力气大,端得稳稳的,小心控制着指尖的力道。
下葬那天下了小雨。
优子站在坟前,修治站在她身后撑着伞,伞面朝她那边偏了大半,左肩湿透了。
优子没哭出来,只是盯着墓碑上枝子的名字看了很久。
山下帮忙办丧事的人走了之后,她在坟前蹲下来。
“我还不能一个人过日子呢。”优子很轻的说。
当天晚上优子坐在自己房间里。
修治推开门靠在门框上看她。
“优子。”他说,“你还有我。”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在过去的很多年里,他一直是被优子抓住的那个人。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的存在也可以是别人的依靠。
这种感觉很奇怪。
优子抬起头看他。
“我知道。”
“我不想一个人住在这里了。”
优子声音干巴巴的。
“嗯。”津岛修治说,“我也不想呆在津岛家了。”
优子抬头看他。
月光从窗口照进来,他脸上没有平常那种笑。
修治很少提津岛家,但她知道他很早就想离开了。
优子感觉津岛好像一直在追寻什么,只是被她牵在原地。
而现在他终于要出发了,只不过没有忘记带上她。
“走吧。”修治说,“我们去横滨。”
“留下的东西呢。”
“明天收拾,值钱的带上,剩下的锁屋里。山上的房子不会有人动。”
优子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