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征纪元时,源源不断新生的军雌被输送到前线,驻扎在前线和星兽等异族作战,推动疆土的拓张。亚雌则负责让这套系统能够持续运行,他们和雄虫一起负责了行政、医疗、财政、航运等部门,除此之外,他们还承担着最重要的繁育。虫卵并不像现在一样由家庭抚育,而是在数小时内集中送往繁育院,在所谓的卵池中孵化。
——当然,繁育院的具体设置现在已经不可考了,似乎在远征纪元之后这种机构就被淘汰了。
虫族的幼体发育速度远超其他种族,在几千年前,一旦军雌的骨骼发育完全,可以进入虫化的姿态,即代表他们可以前往战场。
当时雄虫的数量还不像现在这样稀少,他们同样也会前往前线,负责精神抚慰、释放出的稳定信息素,并像亚雌一样参与繁衍和其他工作。
艾萨里伸手揉了揉有些干涩的眼睛,继续翻看伊塔利亚二世时期的政法设置。
伊塔利亚二世推动了对于军雌的治疗,也改革了军功制度,从那以后,军雌不必在受伤后立刻被抛弃在边疆,更多虫得以从战场上活下来。他规定适龄雄虫也要接受基础的军事素养训练,着手整顿了前线的雄虫抚慰制度。他推动了航道的规划,下令绘制完善的星图……
族群始终对于伊塔利亚二世保持着忠诚,仿佛他所看见的方向便是整个族群应当奔赴的方向。
艾萨里盯着屏幕,慢慢意识到自己的不适来自哪里。
政令成败,民生利弊,怎么可能永远只有同一种声音?
雄虫皱着眉头,盯着光屏的内容。
他重新检索数据库的资料,调出原始的档案和后世的描述。
伊塔利亚二世确实拥有足够的政治声望和雄虫魅力,但是忠诚不该意味着沉默,即使是最为贤良的君主,也应当拥有发出不同声音的臣子。
可是没有。
艾萨里没有找到任何一个与伊塔利亚二世意见相左的记录。
没有反对者,没有失败的决策,整整一个远征纪元,在史料中仿佛只剩下一条笔直的道路,而伊塔利亚二世始终站在道路最前方,所有虫都毫不犹豫地跟随在他身后。
史料上的伊塔利亚二世端坐在王座中央,所有虫都仰望着他。
包括画外的艾萨里。
画像里的君主永远年轻,永远洁净,王冠下的眼睛垂向跪伏的军雌和亚雌臣属。
“艾萨里?”
直到军雌的声音把他从这种沉思中惊出,艾萨里转过头,看见泽鲁斯犹犹豫豫地站在资料室门口。
“我是不是打扰到您了?”
“没有。”
艾萨里几乎立刻回答。
奇怪的是,看到泽鲁斯的那一刻,他好像忽然轻松下来,求解问题而不得的焦虑忽然被抚平了。
“我问了问负责导览的亚雌,他说您在上面的资料室。”
泽鲁斯说,“您不用着急的,我陪您把工作做完……”
艾萨里看了一眼时间,确实已经比他早上告诉泽鲁斯的下班时间晚了二十多分钟,他过于投入在查阅中了。
“抱歉,我没注意到已经这么晚了,你是不是已经等了我很久了?”
军雌安静地摇头。他的视线越过艾萨里的肩头,落在那幅教科书的画像上,在那些跪伏的将军身上停了一瞬。
“这是您先前和我说过的伊塔利亚二世?”
“是呀。”艾萨里把笔记保存,关掉了多余的窗口,“我下午一直在查他的资料。”
洛维说要找一个以前的虫没有提出过的切口。
或许这就是艾萨里所找寻到的答案。
艾萨里把连接光脑的投屏关掉,和泽鲁斯一起走出资料室,夜风让艾萨里那一下午都埋在文献堆里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些。
泽鲁斯走在前面,为雄虫拉开车门,等艾萨里坐进去,他才绕到驾驶座,启动了悬浮车。
“今天晚上吃什么呢?”
艾萨里闭上眼睛,懒洋洋地问。
“我在星网上新学了煎烤海鱼,配紫米饭和汤。”
泽鲁斯回答。
泽鲁斯一直没有等到雄主再开口,在他以为艾萨里已经睡着的时候,闭着眼睛的雄虫轻轻回复了:
“好期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