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神在他的昏迷之中现身，给了他与他的将军回归现世的机会，伊塔利亚二世必须独自走过神殿的长廊，在重新触碰到现世的大门之前，绝对不能回头。

伊塔利亚二世接受了这个条件，沿着铺满白色石板的长廊向前走去。身后的脚步声始终跟随着他，他知道那位忠诚的将军就在后面。

在他即将回归的时候，听到了将军呼唤他的尊名，这位一生贤明的君主回头了。长廊尽头空无一虫，将军的声音随之消失，神殿大门重新闭合。

伊塔利亚二世的身体永远留在了神殿里。[1]

虫族因此而失去了这位主君。

此后有过许多政变、分裂与重新合并，旧有的王位继承制度无法确定新的统治者，在大约两百年的混乱之后，一切终于恢复正常。

艾萨里突然觉得，自己现在的处境和故事里也有一点点相似。

他在门口站得太久，好像已经无法就这样一走了之。

艾萨里被牵引着回到了雌虫的身边，雄虫俯下身，做出了亲吻的姿态，却在距离泽鲁斯额头很近的位置心生了片刻犹豫。

他之前从来没有把这个动作放进抚慰之后过，或许从今天之后，这就会变成某种固定的睡前习惯。泽鲁斯会把它记住，并且在明天、后天，以及以后每一个相似的夜晚等待它出现。

艾萨里觉得自己应该慎重一点，可那箭支已然射出，再没有旋回原处的道理，于是雄虫最终还是轻轻吻了吻闭上了眼睛的雌虫的额头。

“晚安，泽鲁斯。”

军雌的睫毛轻颤了一下。

“晚安，艾萨里。”

回到书房以后，艾萨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平复了自己的呼吸。

等级就是雄虫的通行证，是遮盖一切污点的华丽外袍。

等级从六岁时开始记录，之后每年体检的时候都要测定。等级越高，能接触到的教育、职业和居住区域就越好，想要进入中央星系也会变得容易许多。

他刚刚才给了泽鲁斯一个晚安吻，但现在，艾萨里还是不由自主会想——

泽鲁斯曾经仰慕的雄虫现在拥有怎样的生活。

那只雄虫或许拥有很高的精神力等级，接受过完整的高等教育，在学校里有许多雌虫主动接近，也许还参加过中央军校举办的公开活动。

书桌上的光脑还停留在精神力训练课程的提醒界面。课程名为「A级雄虫们都在使用的科学练习术」。艾萨里每次看到这个标题都觉得很不可靠，可它的购买人数排在雄虫区前列。

具体的训练方法，包括让自己的精神触须进行很多三百六十度的旋转而保持不头晕、把触须分成不同的控制单位伸展收回和停留、一个触须顺时针画三角形一个触须逆时针画正方形，诸如此类……

“很好，今天的你也在靠近A级雄虫！”

智能老师热情地播报。

艾萨里面无表情地把音量调低。

谢谢，他暂时并不觉得自己靠近了A级雄虫。

他正准备关闭光脑，星网首页却自动弹出了一条新的推送。

「叮叮！星网年度榜单更新：最受欢迎的100只雄虫」

艾萨里原本想直接划掉，手指却停在了榜单封面上。A级雄虫这几个字刚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

艾萨里点开了榜单，榜单非常公正地由雄虫保护协会整理，将雄虫阁下们按照各种积分计算规则综合排序，前几位都是中央星系耳熟能详的名字，包括位列第五的“凯恩·索尔特”先生，配图是他演讲西装革履的照片。

艾萨里划过一张张精修过的公开照片，偶尔停下来看看对方的职业和常住星系，雄虫们的履历一个比一个光鲜，不过他并没有找到泽鲁斯口中所说的金发金眸。

艾萨里越看越觉得这东西实在不适合睡前浏览。

他随便把时间往前调了几年，准备再随便扫一眼就关掉。

几年前的名单风格和现在相差不大，艾萨里漫不经心地往下划，大概百分之九十的雄虫都位于中央星系。

他大概知道其中七八个作为雄虫的榜样们的雄虫，他们经常出现在公共频道的访谈里，在中央研究院任职、负责航运公司的管理、组建了边缘星系的医疗援助和教育项目……

雄虫保护协会每年都会非常骄傲地整理他们的公开事迹。

他继续向下划，页面上的排名数字逐渐变大。艾萨里看得越来越快，手指划过屏幕时没有再认真阅读资料，只在偶遇到金发金眸的照片时停顿片刻。

艾萨里没有找到和自己长得相似的雄虫。

页面已经接近最下方，艾萨里觉得自己实在是浪费时间，他准备看完这个就去睡觉。

几张照片同时出现在视野中，其中一张上，年轻的雄虫坐在敞篷跑车后排，抬起戴着多枚戒指的手对着道路两侧挥动，脸上涌动着激越和兴奋。

他的眼妆比现在更加张扬，眼皮上铺着细密的亮粉，但是那张脸上仍旧显出几分没有完全褪去的稚气。

艾萨里的手顿了顿。

照片下方，是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字。

——兰修。

兰修.阿尔维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