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恶…可恶……
艾萨里一把接住了从舱内滑落的泽鲁斯,对方脸色苍白,虎牙咬住了嘴唇,仿佛要把它咬烂,一丝殷红从他咬住的地方下来。
他的精神海不受控制地向外溢出,柔和的水波打在艾萨里身上。
“雄主……”
他轻轻地说着,有些茫然地睁着眼睛,却很难看清艾萨里的样貌。
“对不起……”
原本瘫坐在懒虫沙发的雄虫们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把目光投向了艾萨里所在的方向。兰修敲了敲旁边雄虫的头,说了什么艾萨里已经无暇去听。但至少他们都没有起身朝着游戏舱的位置走过来,估计以为这也只是和雌君的情趣吧。
艾萨里不敢继续留在这里,他很快速地在智脑上操作,召唤了悬浮平台。它平稳地从大厅的另外一侧滑行过来,停在他们面前。
艾萨里有些艰难地将泽鲁斯安置在平台上,自己也紧随其后跨了上去。一只手扶住泽鲁斯的肩膀,另一只手操控平台的控制面板。
平台很快速地抵达四楼,艾萨里随便把它放生了,它就慢悠悠回到它原本的停靠位置。
雄虫推开了距离最近的一扇门,打开了房间的灯,中央挂着一张宽阔的藤编鸟笼床,足够三四个虫一起睡。
艾萨里没有精力重新寻找房间或检查这里的陈设了,他反手锁死了感应锁。
军雌的身体几乎压在他身上,腿部无法配合行动,艾萨里调整了几次姿势,才能够带着泽鲁斯移动。他扶着泽鲁斯坐到床沿,让军雌的背靠住藤编床架。
艾萨里决定明天一定要让医生好好检查,这似乎是精神力波动所导致的问题。
泽鲁斯低垂着头,抬手放到了艾萨里身上,他的力气已经所剩无几,只能虚虚地搭着艾萨里的胸口。
军雌嘴唇动了几下,没能说出完整的句子。
他想让艾萨里离开这里。
他是一条腿的锡兵,缺失翅膀的纸鹤,水上的飘蓬,枯败的景色。但是艾萨里那样温柔地抚摸过他,恍惚之间让泽鲁斯想起了自己远方的雌父了。他是个不够聪慧也不够听话的军雌,在年少时也给雌父雄父添过不少麻烦,因为他总是把衣服和手脚都弄伤,再在回家之后装作没有任何事情发生。雌父总能看出他的伤口。
艾萨里抬手擦掉泽鲁斯唇边的血,而后握住泽鲁斯的手腕,将那只手带回自己肩上,他又向前靠近了一些。
泽鲁斯便没有再抗拒他的动作了。
军雌的额发垂在眼前,肩膀仍然因为疼痛不住地发抖。背后空缺的位置有着难以抑制的瘙痒的感觉,仿佛什么急迫地想要从中钻出,在游戏舱中他有过短暂拥有自己的翅膀,那现在那里已经失去了可以展开的事物。
“没事的,泽鲁斯,相信我。”
雄虫的话语好像有着魔法,带着蛊惑的味道。
锡兵的腿踩在了毫无重量的云端,视野中一片恍惚的金黄色。他无法分辨自己是否又回到了游戏里,只能感受到艾萨里的精神力停留在身边。
这真是危险啊,像是在寒冷的季节遇到了熊熊燃烧的火焰,于是想要投身其中。他已经在没有白天的巢穴里待了太久……或许现在他终于要被扔进炉火中了吗?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他不住地重复着这几个字,想要把自己的道歉说给艾萨里听。他从来没有想要伤害过艾萨里,但他又确确实实成为了弄坏了珍宝的罪虫。如果艾萨里愿意的话,怎么惩罚他都可以,虽然艾萨里说那些是野蛮的举动。但是艾萨里可以暂时不理他,或者给他戴上手铐,减少精神抚慰的次数,把他关在房间里把他当做工具或者垃圾桶……只要艾萨里不要离开他就好。
但是泽鲁斯发现自己的心脏没有熔化,那三个如铁钉一般卡在喉咙的字句却是仿佛被雄虫的手探进去取出来了,终于不再堵住他的呼吸。
笨拙的记忆在暖融融的感觉中变成了海藻团,随着漩涡转来转去,最后消失不见。
泽鲁斯模模糊糊地察觉,自己又在流泪。
明明他刚刚还想要艾萨里离开,现在却不想要艾萨里和自己之间有丝毫的距离了。
泽鲁斯不知道自己在意识迷茫的时候做了什么,他把正在认真工作的雄虫搂住了,然后把自己的脸埋在了艾萨里的脖颈处,嗅着艾萨里的味道。泽鲁斯很想亲吻他的皮肤,可刚才他已经做错了太多事情,泽鲁斯没有勇气再进一步地打扰雄主,只能保持这个姿势,悄悄汲取艾萨里身上的气息。
思念作为汹涌的浪潮,把艾萨里和他一起打落在床上了。
藤编床他被撞得发出一声闷响,鸟笼摇摇晃晃。
泽鲁斯凭着身体里残留下来的本能,把能够抓住的东西牢牢抱进怀里。
雄虫好像轻轻叹着气,但是并没有打算从这个怀抱中挣脱。他整只虫压到了军雌身上,身后的尾钩有些焦躁不安地晃动着,想要寻找一个容身之所。
它碰到泽鲁斯的腰侧,停了一会儿,又被雄虫驱使着不情不愿地移开。
泽鲁斯感觉自己被花朵围绕着,向日葵、金盏花、桂花……
好像还有许多他认不出名字的花朵都簇拥了上来,紧贴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