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咬自己的舌尖时,所想到的也是雄虫盈盈的笑脸。他说这话时没有回避艾萨里的目光,忏悔和告白一并进行。
艾萨里的手贴在军雌结实而温热的胸口,他有一种奇妙的感觉,仿佛那里的心脏正在和他自己的以同样的频率震动。
奇妙的共振感愈发强烈,有如闷雷。
那你是因何原因会想到“我”呢?
“我”是真实存在的吗?
肤浅的崇拜,病态的寄托,疾病的影响?
泽鲁斯…非常仰慕他构想的那个雄虫。
艾萨里在心里把这个结论又咀嚼了一遍,但他心里暗暗唾弃那个幻影,出于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肯定不是来源于嫉妒。
……如果对方真实存在的话,那真是一个无能的雄虫。泽鲁斯在痛苦中所崇拜的神祇,或许只会沉浸在中央星系的宴会上推杯换盏,在香槟与香料中虚度光阴,那么多年的时光都不曾让他发觉还有这样忠实地追随着他的一道目光。
他对于这份爱意一无所知,或漠不关心。
泽鲁斯受刑的时候他在哪里?崩溃的时候在哪里?落泪的时候在哪里?他甚至不曾给泽鲁斯做过精神抚慰。
但……
幸好他不知道。
艾萨里的眼眸沉沉。
那就这样吧,顺其自然吧。
反正他从一开始也不曾真正拥有过什么。
艾萨里知晓自己拥有着和那个幻影相同的轮廓,就像一轮月亮映在水洼里的倒影。
可艾萨里又忍不住去想,如果当初泽鲁斯匹配到的是另一个虫呢?
他会像是现在这样,毫无保留地把情感倾注在另一个躯壳上,并说出告白的话语吗。
“您是我的全部,阁下。”
“您问我为什么流泪…因为那一刻,我感觉我终于从那场永无止境的噩梦里解脱了,我是如此幸运地能够陪伴在您的身边……”
“其实,我还有东西想要赠送给您……请您收下。”
泽鲁斯匆匆地抹了一下自己的眼角,为自己刚才的失态感到羞愧。那一点温润的水光就在军雌的眼尾闪了闪。
雌虫在艾萨里的目光中站起身来,快步走向自己的房间。客厅的光屏熄灭了,《G-42孤星幸存》的这集放到了结尾,相对的是客厅顶上的灯重新亮了起来。
艾萨里眨了眨眼睛。
他应该早点把灯打开的,这样雄虫就能够更清楚地看到泽鲁斯的表情和动作了。但是现在明明亮如白昼,他却又想要逃避了。
而在艾萨里这么想着的时候,泽鲁斯已经迈步回来,手里托着先前和艾萨里一起拆礼物时留下的盒子。
他停留在艾萨里身前,单膝跪地。动作和军雌平日里俯身给他放拖鞋以及先前展示脊背的姿势类似。
只是泽鲁斯没有俯下身去。
军雌的脊背挺直,泽鲁斯单手托着盒子,另一手的拇指按在盒子的一侧,盒盖就伴随着一声脆响缓缓弹开。
内容物呈现在艾萨里的眼前,深蓝色的绒布上面整整齐齐地别着金属的勋章,一共五枚,颜色从铁灰到亮银都有。
“雄主。”
多么虔诚的语气,多么让虫迷惑的表情,仿佛此刻他就要献上一切,给面前坐着的这只流落到坎特尔星的落魄雄虫。
他捻起勋章,扣针穿透艾萨里柔软的衣襟。所有的辉煌与苦难,都化作了艾萨里胸口的重量。
五场他从未参与或者了解过的战役。
然后,军雌低下头,嘴唇极轻地贴上艾萨里的指尖。
他的嘴唇干燥温热,点过艾萨里的指尖,却没有如艾萨里所料的那般再落下几个连绵不断的轻吻。
只是像蜻蜓点水那般一触即离。
“您记得,我们以前见过吗?”
长久的沉默。
艾萨里看见泽鲁斯保持着不变的姿势,仰着脸,黑眸沉静。
他应该说点什么的。
艾萨里说:“对不起。”
“对不起,”他喃喃着,又说了一遍,知道这是残忍的话语,“我不知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