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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半小时。
城门已经一片狼藉,面目全非。
零星的丧尸越过满地的尸体,晃荡在城中。
有人支撑着细长的棍子,艰难地将它从一具躺在地上,尚未完全尸变的身体内拔出。血溅在他脸上,漫着浑浊血色的瞳孔颤抖着,方轻舟抬手合上那人的眼睛。
听见身后的响动,他迟缓地回过头。
他的肩头被撕咬过,已然露骨的伤处喷涌着乌黑的血液,他无力地撑着棍子不让自己倒下。
强烈的丧尸感染,令他的意识飞快消散。
却仍下意识地低喃着:“人在,基地在……”
濒死的困倦席卷他的灵魂,猛然觉得置身事外,眼前的血色消散了,痛苦不见了,一切都安宁起来。
他们失败了。
丧尸太多,太多了,他们没能守住基地,没能保护好基地内的人。
基地不在了,人也不在了。
同伴都在他眼前一个个倒下。
为什么?
为什么……
在这个世界究竟要怎么才能活下来?
谁能来救救我们?
不再能被掌控的身体,无声地流下两行乌黑的泪。
向不公的神明宣泄蜉蝣般生灵的无助。
良久,荀弥来到渐渐失去意识的人跟前,她划开了自己的手臂。
“基地会在的,人也会在。”
她脸上漫出悲凉的柔和,轻声说道:
“活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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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时。
一双纤细的腿站在了他的面前。
言榭抬起头,充斥着血色的眼,与那双温柔又含着忧伤的眼睛对上。
他已经看不清来人的模样。
“谁?”
对方没有回话,捡起地上的一片碎铁,划破手腕。她的脸被溅上了喷出的鲜血,她却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将手腕塞到言榭嘴边。
“咳……”
言榭被呛了一下,喉间滚动着,他侧开头,一行鲜血在他白皙的唇角滑落,格外刺眼。
荀弥蹲下身,与言榭平视,风轻轻刮过,充满血腥气的苦涩卷向天际。
“我要走了,神君。”
言榭没有焦点的眼睛缓缓望向她,真菌的入侵让他思维迟钝,没能立刻理解她话里的含义。
荀弥苦笑,站起身来,“这段日子,多谢神君的照顾。”
意识到她要离开。
在荀弥站起身时,色泽格外苍白的手艰难扯住了她的裤腿,言榭混沌的双眼坚定地看着前方,虽然难以聚焦,却仍在试图说些什么。
荀弥认真地说:“早在我恢复记忆前,我就已经明白了,我就是解决这场危机的关键。”
“神的存在,本就是为了守护苍生,何况是鲸。”荀弥似乎没觉得任何可惜,“我本就死了一回,如今为救世而生,更应该履行自己的责任。”
“不……不是责任,而是因为,我愿意。”荀弥笑了声,“我愿意,我希望更多人可以看见蓝天。”
不是因为能听到他们的痛苦,不是因为被苦楚逼迫着感同身受,不是因为莫名背负的责任,而是因为她本身的愿意。
她纯然地期许着,美好降临世间。
“如果是神君,也会这样做的,不是吗?”
言榭脸上闪过几分急切,有许多要说出口的话,在已经难以思考的大脑里,被搅成一团,最后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但已经到了这个时刻,说再多都已经显得无用。
荀弥抬起头,看着渐渐往下落的太阳,轻轻叹了口气。
“我是生死门前的神,可以看见任何生灵临死前的模样,能够听见他们最后的声音,可我却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
“过去我就一直在想,如果我能帮到他们的话,结果会不会不一样。我听见了,看见了,却什么都做不到,什么都做不了。”
“他们那样痛苦的离开……都是,都是我的错。”
“难怪他们会这样憎恨我吧?就算放到我身上,也是同样的。我曾经那么期待蓝天,却因为疾病,始终被困于围笼之中。我会不自觉地痛恨每一个经过笼外的人,哪怕他们只是路过而已。”
“所以,我怎么能怪那些带着恨意的人们呢?在我听到看到的那刻,我就已经背负起了那些责任。”
“我要听这末世里所有的悲鸣。”
“我要让这些悲伤,销声匿迹。”
“神君,我很高兴我有了这样的能力,做了一回能救他们的鲸。”
言榭指尖将衣物攥紧了些,艰难说:“等…别,他……”
“之前在公交车上,我就在想啊,要是能有人来帮帮我就好了。”
“那么多人都听见了,都看见了,如果有人能帮帮我就好了,哪怕只有一句话。”
“我至少会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至少还有一点点东西,是站在我这边的,它会拥抱饱受困难的我。”
“如今我也明白,我见证他们的痛苦,也曾为他们祈福,我并无罪过。”
“过去,我曾千千万万次,希望我能帮到那些求救的人,我因为见证苦难而无法释怀。”
“这一次,我终于可以帮助他们。”
“谢谢你,神君。等我圆了昔年的愿想,也可以从此释怀了吧。”
言榭愣了愣。
指尖轻颤,缓缓地松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