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发后,众人也没有了睡意。
几日里一同生活的同伴忽然变成丧尸死去,任是谁也难以接受,在压抑无比的氛围中,大家在夜幕里将唐树埋在树下。
不愿意在这样引人悲伤的地方停留太久,没等天彻底亮,他们上车开始了前往人类基地的路程。
车里,安安郁郁寡欢地缩在一角,指尖重复地轻轻触碰脚踝间的蝴蝶结。
唐树为她温柔地一圈圈缠绕好纱布,系好蝴蝶结的事情历历在目,可此时的车后座尤为空荡,不会再有他的身影了。
悲痛的情绪终于不能被克制,似决堤潮水般奔涌而出。
泪水从安安脸颊不断滚落,她将头埋在膝间,失声痛哭。
他们就要到人类基地去了,那个末世中的人类庇护所,那个唐树朝思暮想的安全之地。
可惜。
他再也去不了了。
他死在了希望的前夕。
平时最多话的梁一弘也不说话了,不知道是不是受惊吓太大,昨晚的枪声之后,他便再也没主动开口过,只低头摩挲着口袋里的东西。
沉默中,汽车缓缓地驶向目的地,这一路上意外地顺利,偶尔遇到形只影单的丧尸,也能轻松将其甩在后头。
等过了路上最后一座小镇,人类基地近在咫尺。
而就在进入小镇不久,车上的所有人都不禁警惕起来。
这里的丧尸竟出奇地多,在沿途高楼的走廊处、街道马路上、破损的车辆中,都能看见许多游荡的丧尸。
或许在丧尸出现之前,这个小镇是个极其繁荣的地方,其中的居民非常多,因此,事发之后,也会格外惨烈。
大部分人在没来得及防备的情况下受袭变成丧尸,丧尸数量越多,能侥幸存活下来的人越少。
不难想象这个小镇曾经遭受的浩劫。
而此时此刻,它蕴含的巨大危机,尚未消除。就像蛰伏在暗处的猛虎,不知何时,就会窜出来给胆敢来到这里的活人致命一击。
梁一弘下意识屏息片刻,小心翼翼地看着在他几米外路过的丧尸远去,才稍稍缓了口气,低声说:“这里太危险了,能不能再开快一点。”
话音才落,路边的某只丧尸似乎察觉到这边的动静,晃着脑袋就甩着手脚冲过来。
这下可给梁一弘吓得不清,他猛地往后缩去,挤在安安身侧,抖着嗓子说:“别别别,还是慢点开吧。”
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太大,他捂住自己的嘴巴,最后传出后怕的哑声。
“千万不要惊动它们。”
太多了,周围的尸群实在太多了。
惊动一只,如同牵一发而动全身,不知会引起多么严重的连锁反应,那时候就不是几只丧尸的事情,少则几十只,多则……全镇围攻。
众人也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在接下来的路上,都尽量不发出丝毫声音,甚至连呼吸声都放轻了。
不过,虽然这个小镇的丧尸很多,但幸运的是,它们大多聚集在居住楼附近,没有出现大群丧尸堵路的险况,这里的路修得很宽敞,对车辆通行十分便利。
哪怕时常有破损的车七歪八斜地停在路中间,但慢慢改变行径方向,躲开障碍物,也不算困难。
又过了几近半个小时,他们终于接近小镇出口。
路程中除了偶尔的小阻碍,还算顺利。
就在还有几分钟就能驶出小镇时,言榭忽侧头看向不远处的一栋楼,微微蹙眉,伸手拉了拉身侧人的衣袖。
“有敲击声……”
“……什么?”
细微的声音在这样的环境里都很明显,听见言榭的话,梁一弘不解地问了句。
路辞桑应声说:“似乎是铁器相碰的声音,弄出声音的人像是已经尽量放轻了动作,声音响的很钝。”
梁一弘:“哪里有声音?”
安安收回望向外面的视线,她也没能听见他们口中的声音,只推测问:“是有人遇到困难了吗?”
“不知道,但他们应该很快要有大麻烦了。”路辞桑看着车前的丧尸,它们正侧头听着远处的动静,鼻尖耸动,似在嗅闻寻觅着什么,缓慢地移动步伐,纷纷都朝异响的地方靠近。
梁一弘这时总算是听明白了,吐槽着说:“找死吧?在这种鬼地方,也敢发出这么大的声音?”
言榭也很是不解。
能在末世里活到现在的人,又怎么会是很愚笨的人呢?
真的会连不能随便发出声音,避免吸引丧尸都不知道吗?
或许那个人是真的遇到困难了,在这么多丧尸的靠近下,他的处境只怕会越来越危险。
车上的其他人也联想到了这点。
对刚刚失去同伴的他们来说,任何关于死亡的话题都变得极其敏感。
后座传来压抑的抽泣声。
安安鼻音厚重,带着哭腔说:“那个人,还能安全逃走吗?没有人帮他的话,他……会死吗?”
言榭闻言微愣,还未开口,便觉得身上一烫,言榭惊讶地伸手将发烫的东西掏出来。
手里皱巴巴的纸张,居然是之前被言榭顺手塞进口袋里的符箓,那张他们用来寻找召的下落的符箓。
此时它正大亮着,散发着强烈的光芒。
言榭惊讶地望向路辞桑。
召不是碎了吗?
难道它还会复活?
若能再次找到召,那岂不是能看到召上面到底写了什么东西?
车蓦地停下,路辞桑垂眸凝视着言榭手中的符箓,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落一片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眼里的神色。
“怎么了,为什么停下来?”梁一弘着急地问。
路辞桑张了张口,像是要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言榭挨近路辞桑,在路辞桑耳边轻声询问:“是召吧?召居然在那边诶?”
“……是召,但……”
“那我们去看看吧?找召的时候也能顺便救人,一举两得。”言榭说。
路辞桑看着言榭,问:“你不害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