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黄昏。
强烈的日光渐渐落下去,西方霞光大亮,在橙红的云迹间与月光相逢,闷热许久的空气终于泛起抹怡人的凉意。
言榭从车窗往外面看,一路上的小屋门都被打开了,应该都是被秦乐他们搜索过物资的。
又前行一分钟,他们路过栋看起来很异常的房屋。
屋前洒落着不少杂物,地上残留着尚未干涸的血迹,还有十几具丧尸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似乎就在不久前,这里发生过一场激烈的战斗。
这明显不对劲。
担心秦乐他们出事,言榭和路辞桑决定下车查看,怕梁一弘在车上不老实,便也揪着他下车,只留那个老人唐树在车后座上守着。
“这是秦乐出门时带的包。”言榭在靠门处站定,弯腰捡起地上的包裹,里面还有不少食物,显然包的主人是匆忙之下将它落下的。
言榭蹙眉,四处搜寻却也没能找到那两个人的踪迹,不由担忧说:“他们去哪里了呢?不会出事吧?”
“能出什么事。”梁一弘对他们找人没什么兴趣,自顾自地拾取有用的物质,一边说:“你们说的那两人能把这么多丧尸杀死,还有什么能伤到他们?肯定是他们先回去了。”
梁一弘吐槽着,低声嘟囔了句,“不过这也太厉害了,换我来打一个丧尸都费劲,到底是拿的什么武器?机关枪吗?”
言榭听了他的话微微一愣,也觉得不对。
秦乐他们当然是没有机关枪的,除非他们在前面的房屋中收获到这样厉害的武器,否则就凭出门前他们带的那些简陋刀具,真能将这么多丧尸杀死吗?
哪怕是丧尸一个个地排队过来,然后伸长脖子让他们直接砍,也很是耗费体力的。
路辞桑在一具丧尸旁蹲下,低头查看说:“确实不像是刀的痕迹。”
那具丧尸身上并没有被刀划过的伤痕,只有颈侧余留着一个伤口,恐怕是当初变成丧尸时留下的,如今那里的血液已经彻底凝固,留下个骇人的咬坑。
丧尸躺着的地上,处于头部的位置蔓延着少许潮湿的血液,路辞桑将它翻了过去,果然在头颅的另一面上,看到个血肉模糊的弹孔。
“不是普通的武器,是枪。”确定了武器后,路辞桑还意外地在一只丧尸背后找到了把小手枪,可惜里面只剩下几颗子弹,许是那些人不慎落下的,他站起身来,“但即使有枪,单靠他们两个杀死这么多丧尸也不太可能,我猜测,有另一批人也来过这里。这里离我们的搜索范围不远,如果是密集的枪声我们不可能没有察觉,除了枪,他们应该还携带了消音器或更精良的武器。”
言榭点头,放心下来,“秦乐他们可能是跟着这些人走了,这样的话,他们现在应该还是安全的。”
“枪声很响,可能引来了更多丧尸,因为这个原因,他们才匆忙离开……”路辞桑推测着 ,蹙眉拉住言榭的手腕,“更有可能,他们走的时候就已经被大批丧尸包围,那些丧尸或许还在附近,这里很危险,我们也回车上。”
“诶诶!你们等等我啊。”
看着转眼间就快速往车那边走的二人,梁一弘焦急地将包和几件杂物搂在怀里,三步并两步地追上去,生怕他们把自己忘了直接开车就走。
几人上车后,路辞桑驾车沿着来时的路返回,到某个转角时,却猛然地一刹车。
梁一弘本就不守规矩,没有系安全带的习惯,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重力作用,根本没来得及做好准备,他一头撞在面前的靠椅背上,发出砰一声巨响。
“靠,你干什么……”
梁一弘怒不可遏,粗口还没有说完,当他看清前方的场景时,所有怒气便都一股脑堵在嗓子眼里,浑身的血液仿佛都一瞬间停止流动,他的脸寸寸失去血色。
就在前方五十几米的地方,有一群丧尸正聚集在那里,他们举止僵硬,姿态诡异。由于数量实在太多了,他们人头济济地挤在一起,空间小到难以动弹,只能面目狰狞地原地踱步,时不时随着细微的声响缓缓挪动。
“好多……好多丧尸。”颤抖又微弱的声音在梁一弘的唇间溢出来,他虽然平时行事嚣张,但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丧尸,还是几乎被吓到晕过去。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他们正在车里,丧尸没有那么容易攻击到他们。
可惜还有坏消息。
车窗是破的,他们呆在里面,若是被那群丧尸发现,不就成了送上门的便当吗?
该死的,特别还是他坐的这个位置。
连车窗都没有了!
不想成为丧尸们的第一份便当,梁一弘胆战心惊地晃着言榭的椅背,“不能过去啊,不能过去啊!”
言榭思索着,也赞同梁一弘的话,“往这条路走太危险了。”
“我们绕路吧。”路辞桑截当地下了结论,“我记得附近还有一条大路,刚好可以绕过这些丧尸回商店,不过花费的时间应该会久很多。”
路辞桑慢腾腾地倒车,尽量避免发出噪音,在丧尸群反应过来前,便调头朝另一个方向驰去。
夕阳在瞬息间彻底消失在天际,吝啬地收敛回最后一丝光芒,月亮高悬,向人间洒落淡而雅白的薄光。
夜色中的丧尸也趋于沉浸,街道上更是看不见任何人类的身影。
整个城市似乎都陷入了沉睡,安静下来。
如果忽略掉那些街边地上随处可见的血迹与残躯,这样的景色之下,或许会给人带来一种舒坦的轻松感,但对于他们来说,在这危机四伏的残酷世界里,只有种苟延残喘的悲切,紧绷的心永远得不到丝毫放松。
人们蜷缩在难以平静的梦境里,暂时躲避白天的到来。
在这短暂的安宁里,稍稍喘息半刻……
车仍稳定地开着,在微微泛黄的路灯之下,催生出浓烈的倦意来。